钟山看着痛不欲生的陈小二,只能紧咬牙关,脸上的笑容已经快绷不住了。
“别笑了!我这叫剃发明志!”
陈小二咬牙切齿,“别人嫌我丑,我非得混出个样来,让他们高攀不起!”
“行了行了!”
钟山摆手,“甭在这赌咒发誓了,我之前既然敢承诺你,就有十足的把握,来,咱俩先对对思路。”
“首先是电影类型。”
陈小二没有丝毫犹豫:“喜剧。”
“题材呢?”
“嗯……家庭、校园、爱情、成长?”
钟山点点头,“那最后一个问题,本子写出来,后面你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钟山随手捡起两颗石子摆在面前,“就拿你来说吧,你是八一厂的演员,经常泡在燕影厂排戏,那你这戏是找八一厂还是燕影厂?”
陈小二没有丝毫犹豫选了燕影厂那颗。
“那肯定是燕影厂,八一厂类型受限太厉害。再说了,谁让我爹在那呢!不用白不用!”
钟山乐了,如果啃老有段位的话,那么作为星二代出神的陈小二大约能评到“夯”。
前期陈小二靠着老爹成了演员,中期傍着老爹走上正轨,后期自己青出于蓝开创时代,演技、知名度远高于陈强当年,倒也不枉他爹的一番苦心。
他笑着点点头,“那行,剧本我可是量身定制,非你们俩人不可。但燕影厂能不能同意我帮不上忙,另外就是,稿费不能少。”
陈小二毫不含糊,拍拍胸口。
“您放心!包在我爸身上!”
如是一周之后,等到钟山跟陈小二父子再次见面,手里已经多了一份剧本。
看着面前两个同样闪亮亮的光头,钟山头一次觉得人艺的会议室里有些晃眼。
把陈小二伸过去的手拍开,陈强率先接过了剧本,不过他并没有打开,而是先表达态度。
“钟山同志,你是年轻人,我呢,都六十多了,说句不好听的,都土埋眉毛啦!”
“你乐意给小二写电影,我欢迎,可我话说在前头,我们就是演员,除了表演,真的也不会什么,无以为报……”
这两年改开之后,陈强在电影厂里见过太多心思活泛的人,如今碰到这种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总是不敢相信。
钟山摆摆手,笑道,“您老想太多了,我不为别的,就是觉得您跟小二俩人的形象特别适合喜剧。
“咱们国家呢,长久以来社会气氛太太严肃,好像笑就是一个不应该的事情,现在到了新时代,我特别想做一些这类型的电影。”
陈强点头附和,“对!太对了!喜剧多有意思!可惜没人搞啊!”
钟山这番话算是说到了他的心里。
陈强是燕影厂演员剧团的团长,从《白毛女》里的黄世仁到《红色娘子军》的南霸天,坏蛋这个类型让他演得出神入化。
由于演得实在太像,以至于他走路上都容易被骂,甚至有次劳军慰问演出,他在台上演黄世仁,给台下小战士气得,当时就子弹上膛,举着枪,对准了台上的“黄世仁”。
幸好有位班长迅速制止,夺过了新兵手里的武器,险些被打死的陈强才逃过一劫。
这么多年来,燕影厂只要一提到演坏蛋,首选就是陈强,他每次也都能出色地完成任务。
按理说,就这个水平、这个年纪,他完全可以躺在功劳簿上吃到死。
可他平生最喜欢的,其实是喜剧,只是从艺几十年不得施展机会。
当一个演员成为某种角色的代名词,这种束缚感是很难受的,可偏偏计划经济、电影厂的体制让他无从选择。
而此时的钟山恰恰是有机会改变现状的人。
一旁的陈小二早已按捺不住心里的好奇,见机得快,伸手就薅过了那沓剧本。
拿来吧你!
定睛一看,题目很简单:《父与子》。
底下还有一行小字,写着“天生我材必有用”系列第一部。
“第一部?”他不由得想入非非,“钟山,你打算写多少部?”
“不好说!”
钟山笑笑,“题材和表现形式总会有过气的时候,不过三、五部总是有的。”
在钟山看来,如果从1982年开始启动二子宇宙,按照自己记忆里的这些存货,每年拍一部,撑到千禧年都不成问题。
但话说回来,虽说是“二子宇宙”,实际上这些电影的喜剧核心都在二子和他爹身上。
眼看陈强老爷子已经六十多岁,还能拍几年呢?
所以还是先保守一点的好。
“三、五部?”
这个数字已经超越了陈小二的想象极限。
他不由得浮想联翩。
说不定这些电影拍完,他已经成为大明星、拿下金鸡奖、迎娶大美妞,走上人生巅峰了!
幻想着未来的美好生活,陈小二眼神放空,笑得略带猥琐。
一旁的陈强摇头叹气,伸手就把剧本拿回来了。
“还是我先看!”
“嘿你个老——”
陈小二骂到一半,怏怏的坐下了,不过还是耐不住性子,立刻拉着凳子凑到了旁边。
看着两颗卤蛋凑在一起摇摇晃晃,钟山叹为观止。
等到整部电影的剧本看完,陈强再抬起头来,看向钟山的眼光已经彻底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