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蹈队的演员们迎来了久违的假期。
与平常排练期间的休息不同,这一次是因为剧院有别的工作安排,所以最近两周的训练大幅度减少。
难得从繁重的演出任务和排练中抽出身来,舞蹈队的莺莺燕燕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计划,陆续离开了排练厅,唯有刘小莉还在默默练习。
直到排练厅里走得已经空无一人,她依旧视若无睹,继续在镜子前调整着自己的动作细节。
当排练厅的门被演出部长推开的时候,已经是傍晚。
看到依旧挥汗如雨的刘小莉,演出部长并不意外。
这个刘小莉自从燕京回来之后,就跟换了个人似的。
身为演出部长,舞蹈队里的那些小九九他自然一清二楚,刘小莉身材好,人长得漂亮,家世也优越,因此被人妒忌不是一天两天。
有时候队员故意支使她,她也不开口,总是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
这些情况演出部长看在眼里,却也没什么好办法。
但是自从六月份从燕京回到武汉,她一反之前的态度,对那些莫名其妙的“求助”、“帮忙”都不假辞色,哪还有之前唯唯诺诺的样子?
虽然如此一来,她跟舞蹈队其他人的关系似乎更差了,但刘小莉看起来也不在乎。现在这姑娘平日不是埋头苦练,就是跑去找院里的老前辈讨教技巧,俨然全身心投入舞蹈之中。
这样的变化在他看来,自然是个好现象:小姑娘成长了,终于知道什么是重要的了。
他清了清嗓,柔声劝道,“小莉啊!别练了!人艺的演出队已经到了,他们还得用排练厅。”
听到这话,在角落里舞姿翩跹的刘小莉终于停了下来。
她眼里有几分热切,“来了吗?在哪儿?我能去看看吗?”
演出部长也知道这妮子非常喜欢人艺的话剧,指指外面,“副院长陪着他们带团的领导聊天呢,说话就要进来,你赶紧出来吧!想见那些演员这几天有得是时间。”
刘小莉闻言,默默点点头,转身去换了衣服。
等她收拾干净回来,再推开排练厅的大门时,里面已经人声鼎沸,《天下第一楼》的演员们一边整理着排练厅,一边各自对词,复习剧目内容。
主演克五的任保贤此时正跟饰演修二爷的孙俊峰在那对词儿,眼看着进来一个身材窈窕、眼神迷茫的小姑娘,知道是歌舞剧院的演员,遂上前解释。
“同志,不好意思,排练厅我们人艺临时征用了。”
刘小莉一双大眼睛四处张望着,不见钟山人影,这才冲着任保贤歉然一笑,“您好,我是来找人的,请问钟山同志来了没有?”
这个名字仿佛有魔力一般,刘小莉温婉的声音刚说出口,所有人都是动作一顿,扭头朝她看过来。
“你找钟山?他没来啊”
一句话说出来,任保贤立刻看到了刘小莉脸上难以掩饰的失落。
他心中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你跟钟山……”
刘小莉勉强笑了笑,“没什么,我还以为他也会来呢,我是他的剧迷。”
不光是任保贤,整个排练厅里看到这一幕的人,十个有十一个不信。
开玩笑,这一屋子可都是在演技这个门类里摸爬滚打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的人物。
就刘小莉那点掩饰不住的表情,就差把“失落”俩字写在脸上了,怎么可能只是一个萍水相逢的剧迷?
任保贤嘻皮笑脸地套近乎,“你是他朋友吧?我懂——!有什么东西要交给他的没有?我可以代劳啊!我们都好哥们儿!”
“一边去!瞎胡闹!”
原本坐在角落的夏淳走过来给了任保贤一脚。
站在一脸不知所措的刘小莉面前,他轻咳一声。
“小姑娘,别听他瞎说。我是演出团的团长,也是钟山的领导。来来来,你跟我说!你叫什么名字?跟钟山是什么关系呀?”
此刻刘小莉眼看着一屋子目光灼灼、似笑非笑的演员们,哪还不明白自己那点儿小心思已经被人识破?
她一时大窘,连话也说不出口了,忙摆了摆手,红着脸扭头遁逃。
排练厅的门一关上,满屋子的演员顿时炸了锅。
大伙儿一边哀叹人跑得太快,一边兴致勃勃地讨论着钟山的“绯闻”,哪还有一点儿舟车劳顿的样子。
任保贤无语地夏春,“我说院长,您这问的也太着急了!把人家小姑娘都吓跑了!”
夏春瞪他一眼,“你会问!你问得好!你懂——?你懂什么?现在可好了,连人家名字都没打听出来!”
“这有什么!”
跟组过来的美术师宋银站在旁边嘿嘿一笑,“我给你们画一幅,赶明儿老夏你偷偷问问他们院长,我就不信打听不出来!”
宋银的计划立刻得到了组里的一致好评,他说干就干,从包里翻出一张美术纸,拿出炭条就开始凭记忆素描起来。
大伙儿也不“复习”了,都围到他身后品头论足起来。
一幅素描完成,几个眼尖的出主意调整着五官的细节,旁边的任保贤忽然眼睛一亮。
“你说咱们把这幅画送给那个姑娘怎么样?就说是钟山给她画的!”
“这主意好!”
谭宗尧笑道,“这下拿画找人也有理由了!”
这下全组的人脑筋都活络起来。
有出主意在上面写情诗的,有提议伪造钟山签名来提高仿真度的,这份儿欢喜劲儿,简直比过年还热闹。
也有人提出反对意见,比如吕衷就凑过来说。
“万一人家钟山没这心思,或者俩人的事情没到这一步,这让他们剧团里知道了,这小姑娘可怎么做人?咱们可别好心办了坏事。”
八十年代虽然提倡自由恋爱,但形势不比后来,男女之间还是颇为矜持。女孩子要是落个坏名声,甚至都影响嫁人。
夏春摆摆手,“随机应变嘛,总之,你们几个年轻的小伙子这几天先偷偷打听这小姑娘是谁。到时候咱们找机会把事情搞清楚了再说。”
“至于是不是要有所作为,还是要征求一下钟山的意见嘛!往燕京打个电报!”
这话一出,大家都是连连点头。于是乎,在一片哄闹声中,“钟山恋爱工作第一临时小组”成立了。
远在燕京的钟山自然不知道武汉会发生这么多事情,此时的他刚把给刘小莉的信寄出去,终于开始思考这个“命题作文”如何破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