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区通脉,也敢以下犯上,来伐蜕血?当真是痴人说梦!现在退去,我还能当无事发生,否则便不死不休罢!”
“洞玄时候,我便能杀金丹,更莫说是置身在这道场天地……”
陈珩笑了一笑,道出一番叫范世等人听不懂的话来:
“以通脉杀蜕血,又有何难?”
同一时刻。
永平城,城西处。
那方才当机立断舍下范世等人,独自逃生的王长老并非去往他处,而是径自来了柴鸣这些六甲教修士的栖身之所。
在他看来,城中既忽有此等莫名变故生起,出乎预料。
那单打独斗,无疑是自取死路,唯有寻得最粗壮的那棵大树,才能遮蔽接下来的风雨,捉得生机!
不过当王长老辛苦赶到城西时,眼前的一幕,却叫他四肢发僵。
似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直冲起,叫他浑身血液都是冻住一刹,不由胸闷气短。
“完了!”
王长老喃喃自语,呆立在原地半晌。
……
……
杀声震耳,火光冲天,
不多时,当陈珩料理完范世等人,赶来城西时,场中已是厮杀正烈。
在正肆意冲杀的孙明仲脚下不远,那方才及时遁走的王长老已是七窍流血,没了气息。
至于侯拣则是将六甲教柴鸣和他的几个义子给拖住,任凭这些人口中骂个不停,但一时间也是脱身不能。
此世的羽化六境,倒也不是与正统仙道的体系一一境界对应,两者差距不小。
而孙明仲好歹也是元神真人的出身,在此境浸淫已久。
以他根脚,如今拖住以至杀死四境蜕血,倒不是什么难事。
至于侯拣身为孙明仲的护法,战力更是要高上一筹。
如他这等护法,在事先进入成屋道场前,便会服下一类药丹。
到了万不得已时候,更可用那药丹作为凭籍,使出种种厉害手段,连这道场天地的大多蜕血修士都远不能及!
在六境羽化多是隐蔽不出,难得显圣的景状下。
如孙明仲、侯拣这类人,不说可以横行天下,应是自保无虞了。
可偏偏他们是遇上了一头魑,为此孙明仲还不慎折了一个护法,这也的确是时运不济了。
而当日在出手助孙明仲、侯拣退困后,陈珩本欲向他们请教此界的武学和修行精要,孰料这两位的星枢身根底其实寻常,也不知晓太多,陈珩也只得作罢。
或也有感陈珩那番救命之恩,在陈珩下山后,孙明仲、侯拣也是主动请缨,要为陈珩解决六甲教处的纠缠。
如此,便也有了眼前这幕。
而柴鸣一行人应付孙明仲、侯拣联手,本就不算轻松。
在陈珩加入之后,局势更是朝陈珩一方倾倒,无可挽回。
未出几炷香功夫,柴鸣身旁那些负隅顽抗的义子和教众便被杀尽。
而柴鸣本人亦是先被孙明仲一刀斩下左臂,尔后陈珩又以劈空掌将他打得吐血横飞,连站立起身的气力都是不存,气息奄奄。
“你,我……”
柴鸣此刻只觉脑中是一团乱麻,全然理不清。
眼见提刀的孙明仲越走越近,他终是再维系不住心底最后那一丝从容,惊骇失声道:
“我乃六甲教的左教主,北地柴家的人!
尔等今日杀了我,就不怕柴家日后将你们挫骨扬灰吗?连你们身后的宗门也莫想讨好!
柴家定要伐山破庙,诛绝你们的道统,即便你们的祖师,也难逃一死,要被千刀万剐!”
“……”
孙明仲沉默一刹。
他回首与陈珩对视一眼,侯拣在旁已是有些憋不住笑了。
“我活了近千年,还是头一回听到这等大笑话,你也该庆幸是在此地放狂言了,无人理会你,若是在现世……”
孙明仲摇头,干脆一刀将柴鸣头颅斩下。
侯拣在对陈珩打了个稽首后,也是一手按住那人头,勉力使了个搜魂的道术,待得搜魂完毕,他便将所得之讯一一传于陈珩。
“原来如此?”
待消化完毕,弄清楚铁剑林家灭门的缘由后,陈珩摇一摇头。
旋即他以剑尖挑开柴鸣内甲,只稍一运劲,便可看得在这具尸身的心口处,以锦带装有一个洁白如玉的小瓷瓶。
这小瓶似是以某类白骨铸成,模样古怪,质地倒也坚硬。
即便是被陈珩的劈空掌力打中,亦只有微微几丝裂纹,未曾损坏太多。
在瓶中是一卷薄如蝉翼的图录,全然摊开后,约莫两掌大小,上面绘着种种山水图样。
见陈珩将这小瓶收起,一旁的孙明仲笑了笑,问道:
“不知林兄接下来是有何打算?”
陈珩一笑:
“妨碍已去,我欲整合此城大小势力,纳为己用。”
“也是,林兄既有争夺青陵经之意,星枢身的修为,的确当尽早提上来,更莫说后续的那金谷宫了。
建立自家势力,叫底下之人来搜集修行外药,可比一个人辛苦奔走,要方便许多了。”
孙明仲闻言先是颔首,继而又谦逊笑道:
“左右我与侯兄也是无事,不知林兄手下,可有两个客卿之位的空余?
旁的不敢多说,料理一些杂事,以我与侯兄的修为,想来应是足够了!”
“两位真要如此?”陈珩回身。
在先前数日的交谈中,陈珩早清楚了孙明仲并未争夺青陵经之心,也无意在金谷宫中闯出一个名位来,侯拣亦然如此。
既是这般打算,他们其实并不需掺和进什么风波,甚至也不需提升这星枢身的道行。
只需寻一个地界,安安稳稳度过十二年,便算是功成圆满,得上机缘了。
眼下孙明仲主动开口,这其中意思,也是并不难猜。
“能得两位道兄相助,着实是贫道之幸,今日襄助,当记于心。”
陈珩当先打了个稽首,客气言道。
孙明仲与侯拣对视一眼,两人都是一笑,又忙不迭回礼,不敢怠慢。
“有劳钱老辛苦一趟,去将这城中大小势力的主事人都唤来。”
陈珩此时又看向远处,口中言道。
在他们打斗时候,这永平城中,早有一帮修行人士被惊动,纷纷赶了过来,只是碍于形势不明,也不敢相帮。
至于被陈珩唤作“钱老”的,是金狮门的老帮主。
在铁剑门未曾覆灭之前,原身林弘与金狮门的少帮主也有些交情在身,因而对于这位老帮主倒并不陌生。
而听得陈珩突兀喊出自己名字。
远远之处,那个手拿狮首铁杖的钱老浑身一颤,好似过电一般,旋即他也不敢怠慢,只恭敬一个抱拳,便匆匆施开身法闪走
至于一干看热闹的,更是惶恐,七嘴八舌的应了一声,也是领了吩咐,各朝一处奔去。
……
……
今晚于永平城而言,着实是不甚太平的一夜。
而在这数月里,永平城中其实都是暗流汹涌。
先是铁剑门被海蛟帮突兀灭门,连北地的六甲教亦横插一脚,其状之惨烈,叫城中修行者人人自危,唯恐下一个被盯上的便是自己。
而今日,不仅海蛟帮,连六甲教的人亦是凄惨遭劫,死无全尸。
这风云变幻,已着实有些叫人看不清了……
当被自家祖父从榻上莫名提起时,金狮门的少帮主钱徵尚还是懵懂中。
而当他来到城西,看到了那端坐主座处的陈珩,而城中大小势力的主事者都聚集于斯,又神态极恭。
钱徵更是脑中混沌一片,如遭雷击,只是乖乖坐下,眼睛有些发直。
陈珩究竟说了些何事,钱徵已是记不太清,他只是盯着旗杆上范世、柴鸣两人的脑袋一阵愣神,眼睛发直。
当好不容易使头脑清明下来,身旁众人已是齐刷刷跪倒了一片,头颅低下,五体投地。
钱徵被他祖父瞪了一眼,也忙有样学样,对陈珩恭敬道了一声“门主”。
“门主圣德如天,不可斗量,我等能入铁剑门,着实是三生之幸!”
钱徵听得近旁有人吹捧道:
“不知门中下一步,是欲如何,门主若有吩咐,还请尽管示意,小的愿效犬马之劳!”
“我欲并储州三宗二十六道,如何?”陈珩一笑。
钱徵听得周遭忽然尽是一片倒吸冷气之声,人人惶恐疑惑。
至于钱徵更是两膝发颤,忍不住朝上首看去。
当与陈珩视线相对后,他只觉是呼吸一滞,莫名又将头一低,一时张口无言……
而光阴荏苒,不觉冬去春残。
倏尔间,陈珩来到这成屋道场,已是将有整整两年。
这一日,在永平城中的一座静室中。
一口足有三五人合抱的大缸中,随最后一丝药力被炼入了骨髓深处,陈珩亦是缓缓睁开双目,口中徐徐喷出一口白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