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诸宇之间暗流渐急,局势渐坏,贵族欲与法圣夏朝修好,想来也是应对日后那场或有可能的大劫。
不过夏朝是大天霸主,我八派六宗,又何尝不是?还望前辈明鉴,这世间之路,其实并不止一条。”
燕成子沉吟片刻,道:
“你想当说客,让我族弃了大夏仙朝,转而同你们八派六宗立契?”
“此事倒也未尝不可。”
“……”
燕成子在榻上微微摇头。
而他与陈珩相视一眼,这一时刻,两人都是露出笑意来。
“狂悖之言,多有荒唐不经处,还望前辈勿要见罪。”陈珩行了一礼,道。
“久闻太和真人才情高绝,却未曾想,还有如此口舌,险些老夫便要被你说动了……只可惜,在燕氏当中,此等大事,老夫却并不能做主。”
榻上的燕成子眼下忽就笑容满面。
他伸手虚扶起,示意陈珩入座,言道:
“真人先入座说话罢,适才相戏尔,勿要介怀,且饮上一杯薄酒,也容我燕氏稍敬地主之谊。”
陈珩在谢过之后,也是依言入座。
他端起案上的玉樽,先是冲燕成子客气一敬,旋即一敛袖袍,便将樽中琼浆一饮而尽。
这酒液入喉时并未有什么甘醇绵柔之感,反倒是一股浓郁到几难化开的苦意。
使人心烦欲呕,连头颅也恰是传出隐隐的刺痛感,似为针扎。
但只是几息功夫,那股苦意忽就化作了一股清洌之感。
好似在正午暑日间,有山溪泉水潺潺,慢慢浸泡过周身,叫人心地一时空灵,神轻气舒……
“此物……”
陈珩将玉樽置在案上,稍有些讶然。
方才金谷宫闯阵时候,他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连破关障,连蔺束龙的虚相都只在一个照面间,便被陈珩扯下了持剑右臂,元气大伤。
但陈珩的内息多少也是有些损耗,费了些心神。
而在此酒入腹后,无需刻意炼化,陈珩也觉损去的心神在一点点回复。
若仅如此也罢,不过是一味寻常的神魂之药,并不值得陈珩为之讶然。
可奇异的事,在服下此酒的同时。
远在那座台池仙市中,他真身的神魂底蕴,亦是随之缓缓增长了一丝。
即便只是微不可察的一丝,并不比得“云母天药”,但亦是很是惊人了……
“此酒名为‘紫英醍醐’,乃是采紫光天的特有的紫英之精,凝而为腴,和以瑞光之霞,渍以龟蛇之胆,又以百种大药为辅材,在丹室中酿以千年。
需得丹师时时看炉温火,调和阴阳,最后才能成就。
因紫英之精甚为稀有,故而此酒乃是紫光天的一类珍异方物,在外天并不多见。”
见陈珩的反应,燕成子笑了一笑,主动出言解释道:
“而‘紫英醍醐’除去可以固形养气之外,此物最大功用,却还是壮神安魄,虽不比得那‘云母天药’……”
话到这时,燕成子语气有些耐人寻味,嘿了一声:
“但此酒亦是一类壮神之珍,对陈真人而言,应也多少是一些用处。”
“原来是紫英醍醐,久闻这类奇珍的大名,未想到今番竟能有幸得见,着实多谢前辈厚赐。”陈珩回味了一番,口中赞道。
而之后因燕成子起了谈兴,陈珩也是陪同这位聊了起来。
因见自己抛出的几个机锋都被陈珩巧妙化去,且陈珩也是进退有度,应对时候不卑不亢,好一番雍容气度。
燕成子此刻想到自己堂下的那些不成器子弟,又想起陈珩本身的道性天资……
随着谈话继续,燕成子心下难免生起爱才之心,有了一些别样心思。
“不知陈小友可有道侣?”
在陈珩又一次举樽相敬后,燕成子笑了一笑,冷不丁开口问道。
“未有。”
陈珩摇一摇头:
“晚辈眼下暂无婚娶之意。”
“此言大谬呵。”
燕成子闻言连连摇头:
“阴阳合欢,鱼水情爱,此乃天地之至理,陈小友既要逐道长生,怎可对此道不做深研?
而我族有一小辈,名为燕徽,温婉贤淑,兼有国色,更难得的是她对小友仰慕已久,如此看来,岂不正是相配?”
见陈珩将玉樽放下,燕成子嘿嘿笑了一声,试探道:
“莫不是小友已有心仪之人,无妨,谁言道侣又只能有一位?
当年点拨我双修大法的,还是道廷那位中坛君,想来以八派六宗同道廷的干系,异日小友去正虚时,应也会被这位指点,届时当有明悟,可惜以如今局势,我……”
燕成子摇摇头,轻叹一声。
“此事关乎不小,且容晚辈细思。”陈珩神情不变,只行了一礼。
而又随口闲聊几句,燕成子终是提及正事,说起了午阳上人。
不过在这事上,燕成子并不多费什么唇舌,只是一笑,随口提了一嘴:
“午阳上人并不可信,还望贵宗明察。
值此关头,我等也着实不愿再多生事端,稍后我族将有书信奉上,还望小友转交。
至于冲玄金斗……”
燕成子对陈珩点一点头:
“便按规矩来,此宝当暂归小友身后的玉宸,而小友既是喜紫英醍醐,稍后我当赠小友百坛,聊为信使之劳酬!”
说完这句,见燕成子微微伸手,并不容陈珩回绝,已有送客之意。
陈珩稍一思忖,也是大方应下,行了一礼谢过。
稍后只是燕成子一挥袖,陈珩便觉地转天旋,他的那一具星枢身无声化作星芒点点,再也不复。
同样,在金谷宫下处,无数下场的元神真人亦是心感有异。
他们知晓停留道场的期限已至,或是有些不甘,或是感慨,但都同样身躯一颤,齐化星芒粉碎。
与此同时。
紫光天,台池仙市。
陈珩才刚自蒲团上起身,尚在回味先前感触,天中便有一道金光乍现,直奔他洞府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