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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自缥缈飞云之中俯瞰下处,此刻只见脚下那片地表似呈出一派龟裂状,密布大大小小的坑洞,有几条巨大的鸿沟狰狞纵横,触目惊心。
而几座矮丘更是只剩下了半截,乱石散碎若干,四处皆是,有一些横飞至道上,以至有塞途之势,叫人马难行!
若仅仅是如此也罢。
但最令曹兴讶异的,却还属此刻正盘坐于地,血透重衣,似乎命在垂危的蔺束龙。
蔺束龙竟是伤到这般地步?
而这场雷经之争,莫非是蔺束龙输了一手?!
嘭!
忽然,那只神骏苍鹰敛翅急掠向下。
曹兴身形一动,自高空干脆一跃而下,如一块巨石般,砸得地面轰然震动,烟尘高高暴起!
“曹兴,竟是这位……”
同为震檀宫修士的傅抱嵩见状神色一凛,在暗中提了不止一个小心,浑身筋骨都是绷紧。
身为同门,但傅抱嵩和曹兴地位差距极大,平素间也鲜有往来。
不过曹兴此人的桀骜凶狂,傅抱嵩只怕要比场中任何一人,都要了解更深!
这位行事,可是不大习惯按常理来出牌的,多有疯狂荒诞之举,也因此得罪了不少人。
因此曹兴虽是震檀宫的堂堂真传,但他在宫中却是人望不高,以至是与另一位震檀真传结下了死仇,还是因宗内上真从中斡旋,两方才未彻底拼个你死我活。
如此人物……
若在平素时候对上曹兴,傅抱嵩自不会有如此作态,可偏偏今番情形不同。
陈珩在同蔺束龙决出胜负后,已然伤重,应难有再斗的气力。
虽说只要是识时务之人,大抵都不会在这等关口上做文章,但曹兴并非寻常人,这叫傅抱嵩着实猜不透他的来意,只是暗暗凛然。
“胥都的丹元魁首,果真名不虚传!竟能与蔺真人斗到这般地步,当真出人意料……”
在腾起的烟尘深处,先是一道声音响起,然后曹兴便缓缓现出了身形。
其星枢身是个二十出头、蜡黄脸容的高大男子,身负一柄修长蛇矛。
虽看似形销骨立,一副病气缠身的模样,但目中精光却是璀璨如星,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甚是慑人!
“震檀宫真传曹兴,在此有礼了。”
曹兴看向陈珩,微微颔首致意,语声中有一丝感慨之意。
在数月之前,曹兴曾同蔺束龙偶然间有过一战。
因见识到了后者的天资才情,曹兴便也索性与蔺束龙同行,好方便时时讨教。
而在这一路上,同蔺束龙的交谈愈是深入,曹兴心下那股自感弗如远甚的念头也愈强烈。
今番蔺束龙来取雷经,曹兴因并不擅雷法,也懒得去掺和什么,只是自寻了一处僻静场所,参悟元神大道去了。
而曹兴之所以会突兀现身于此,还是见蔺束龙久去未归,曹兴以为蔺束龙是遇得了什么天材地宝,好奇驱鹰过来查看。
但出乎意料。
映入曹兴眼帘的,竟是如此一幕……
故而对于陈珩今番竟是胜过了蔺束龙,曹兴只觉错愕,一时无言。
而在短暂沉默后,曹兴也是将心神收敛,只是目光落去远处那部雷经,摇一摇头,眸光闪烁,意味莫名。
在曹兴看来,陈珩尽管厉害,但归根结底,这场斗法也不过是星枢间的交手罢,并非现世中的真身争锋。
在这段时日里,对于蔺束龙,曹兴已是有一股深深信服。
只觉放眼无垠阳世,能与这位道举状元同境为敌的,亦是寥寥!
不过是在道场中胜了一场罢。
这可不意味着,在现世也能赢!
而见曹兴忽然就神情有异,视线紧紧盯着雷经不放,若有所思。
孙明仲、冯濂这几人的神情兀就紧张起来,场间气氛有异,顿时沉闷不少。
“曹真人莫非也对雷经有意?”
陈珩缓缓横剑于膝,手按剑柄,转身看向曹兴,神情自若。
蔺束龙闻言皱了皱眉,对曹兴摇头,眼底有清晰的不悦之色,内息暗暗一凝。
“……”
过得几息功夫,曹兴摇一摇头,主动向后退了一步,示意自己并无敌意。
“曹某虽是狂妄,但此等行事,却还不屑为之。我若真个出手,触怒了陈真人不说,还会使得蔺真人不快,平白坏了情谊。
而同时被丹元魁首与道举状元盯上,这可绝非一件好事……”
曹兴笑了一声,看向远处,莫名道:
“不过那位,便说不准了?”
话音落时,远处树林中也是现出一个人影,正是隋婳那女侍小烛。
迎着众多人的目光,小烛脸色忽地胀红起来,有些手足无措。
但好歹她未忘记隋婳交代的正事,小跑来自陈珩身侧,认认真真冲陈珩行了一礼。
“奉我家女郎之命,小婢特来为真人疗伤。”小烛将头一低,言道。
而当视线同这女侍对上,看着她那双青碧眼眸,陈珩似想起了什么,心下微微一动,神色也认真些许。
“这世间,竟还有这等生灵?”
陈珩暗道。
与此同时,在现世的那座云宫主殿内。
见燕成子指尖轻敲玉案,视线在陈珩、蔺束龙身上来回移动,似陷入了思忖之后,一时无言,连带着燕戎、燕徽亦垂首不语。
四眼老道思忖半晌,终还是大着胆子,上前躬身一拜,道:
“上君容禀,老朽有一事要说。”
“哦?”
燕成子和蔼一笑,伸手虚扶道:“不必客套,你且说来便是。”
“在陈珩得雷经时,道场中有——”
“我已知晓。”
未等四眼老道说完,燕成子已是会意,淡声道:
“因见得陈珩,午阳上人又生异动了,而我正是为此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