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变故只是在电光火石间,快得叫人难以反应过来!
在孙明仲等人的感应中,方才只见陈珩搭箭上弦,弓开如月,随一声短促震响,蔺束龙袖袍便干脆炸开一角。
连带他身后那座巨大山壁,亦被箭矢轻松射穿,现出了一个前后通透的大洞!
而悍然凿开山壁的箭矢之后又远远飞出数百丈,箭中所蕴劲力才终是渐次消去,如归燕投林一般,隐于云中不见,叫人不知是落去了何方。
一箭之威,竟至如斯?!
如此一幕,着实是予他们极大震撼。
而与孙明仲等人的惊叹不同,作为当事之人的蔺束龙,他心中有数。
方才陈珩那一箭全力射出,尽管迅疾如电,但以他的身法却也不是避不开。
只是箭羽在突进内圈时,竟然当空急闪,在刹那间连转十数个方位。
突遭此变,即便是蔺束龙有“蝉觉劲”这门功夫,可以提先听声辨位,亦是被打了个猝不及防,袖袍被震碎了一角,险些受创。
“这门箭术是剑光分化中的妙用?不,似还掺入了一些先天神算中的玄理?”
虽是头一遭见识,但以蔺束龙眼力,亦是辨出了灵枢心箭的根底来,眸光不觉一凝。
但不等他继续思忖下去,陈珩弯弓已满,须臾间已是将大弦拉动了十数回,直将整方箭袋都是一气射空!
崩崩崩崩崩——
一道道灼灼气浪贯空直上,以比霹雳电光更疾之势,轻松贯穿罡风。
虽只是陈珩一人出箭,却弄造出了仿佛千军齐射的偌大声势。
一派森然刺骨杀气沉沉蔽空,好似水银泄地一般滚滚垂降此间,无孔不入,叫风云失色,山河惨淡!
蔺束龙目放精芒,只双手牢牢一握,面前气流便扭曲滚荡,最后凝成了刀枪剑戟的形态,寒光凛凛,一眼望去竟与实物无异。
四合气兵——
所谓四合,乃是体合于心,心合于气,气合于神,神合于无。
这门武学乃是蔺束龙参照剑光分化以及那肉身气血之妙创出,每一柄气兵虽是内息凝就,却是有足以削金断石之利,更是随念生出,无有滞碍。
而方才为避开陈珩“有无相剑罡”的反震之能,蔺束龙便是在以这四合气兵之法,不断自远处相攻,将陈珩拖住。
轰隆一声!
一箭刚猛穿空而来,在内息灌注之下,竟拉长出了一溜长长尾焰,热力滚滚扑面!
拦在这一箭面前的,无论是罡风还是各类气兵,都被射了个粉碎。
而当蔺束龙以掌作刃,欲将这箭矢当空截断时,后者却似溪中游鱼般,灵动一折,转去了另一处。
但未等蔺束龙将掌力一收,又有一箭接踵而至,自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欺入蔺束龙身周。
紧接着,又是第三箭。
第四箭。
第五箭!
……
在不断响起的剧烈轰击声中,陈珩也未停下动作,只伸手一摄,又将远处一方箭袋捉出手中,连连取箭搭弓。
就这样将迅速重复了数遍,待得最后一只长箭射破长空而去后,陈珩脚下已是有数方空荡荡的箭袋。
至于空中,则是足足百箭在肆意奔窜,纵横飞驰,不断扯破大气,撞穿罡风,带起尖锐急促啸声!
百箭汇合之下,好似断岸寒流,声势滔滔,惊人至极!
尽管蔺束龙施展的四合气兵在数量上要胜过灵枢心箭一筹,只要蔺束龙内息不竭,气兵便可不尽。
奈何灵枢心箭在运使如意之上,着实要远强于气兵。
即便蔺束龙不断将气兵催动,变化出百十之数,亦要是被箭矢轻松破去,起不到太多阻碍之用。
此时的天中现出一幕奇景。
在昏昏天光之下,百道箭矢好似流火经空一般,闪烁明灭,一眼望去,倒煞是好看。
百箭时而齐聚一处,时而四面包抄。
在陈珩驱策之下,虚实相间,分合不定,将蔺束龙身周的气兵逐一粉碎,自天上又追他到地下,紧咬不放。
嘭!
蔺束龙遥空出拳,爆音如雷,霸道刚猛的拳力将面前箭矢干脆碾碎,连闪躲的余地都不予。
但趁他出拳的空当,四下风声也是骤然一紧。根根箭矢争先恐后般射向蔺束龙之身。
若不是有戊己天罗护持,即便是铁铸之躯,亦是要打得四分五裂!
而在刹那间硬接了近十箭后,未等蔺束龙施展身法,陈珩已是形如鬼魅般欺身上前,一掌悍然劈落!
这一掌落下时,沛然掌力虽还未至,但一股慑人气势已是封住了四方,逼得蔺束龙只能正对。
在与陈珩硬撼数合,震得大地龟裂后。
借着对面传来的那股反震之力,蔺束龙索性拳架一放,两手又擒住一根箭矢,借力化力,顺势倒飞去了近百丈,脱离战圈。
不过等蔺束龙一把捏碎手中箭矢,还未出招。
这一回,在陈珩不计代价的驱策下,那环空而走的近百箭其速又快,声势比先前强盛了不止一筹,好似驰雷疾电一般。
以至是精金特意打造的箭头,都在呼啸声中嗡嗡发响,受不住内息的灌注,一点点,竟有在半途中龟裂崩开之势!
而在一片连绵不断,且愈来愈响的啸鸣声中,蔺束龙身形已似滚滚洪涛中的一叶小舟,随时都会被彻底淹去。
便在观战的孙明仲等人已面露喜色,只觉胜局将定之时。
忽然,一道清越剑吟由远而近,似叫四山都起了回音,竟将漫天箭矢飞动的啸鸣声都一时压了下去。
只一刹功夫。
便是寒光大盛,剑风急起,看得人眼花缭乱,只觉双目隐隐发胀!
在嘹亮剑吟声中,还有咔嚓崩裂之音密集响起,不可胜数。
不多时,待剑影一收,只见蔺束龙岸然而立,腰间长剑已是出鞘,森光迫人。
方才那与死局也无异的近百箭攒射,竟为蔺束龙仗剑杀退,地面多见断折的箭矢,散乱无章。
“当真是了不得,陈真人,好手段!”
蔺束龙扫了地面一眼。
他此刻也并不急着出剑,而是看向陈珩,诚恳出言赞道。
因天地所限,这道场中并无什么符器、法器。
即便是所谓上等宝兵,亦只是一类锋锐些的神兵,并无什么通灵感应,更莫说其他玄异了。
可陈珩的那门灵枢心箭却是另辟蹊径,以其循气之能,方才交锋时候,倒真令蔺束龙生出了一类古怪错觉。
好似他并非处在成屋道场,而是现世天地。
至于这漫天箭雨,也并非道场武学,而是一整套不俗符器……
如此才思,令蔺束龙亦是不觉赞叹,心下颔首。
“今回能于成屋道场同陈真人交手,无论是胜或败,只此一点,就已不虚此行。”
蔺束龙目芒炯炯,举剑道:
“请!”
“我亦如此。”
陈珩拔剑出鞘,上前一步,道:
“请!”
不知是谁先动,只闻“嚓”的一声,两道剑光已是飞起,交斩于一处,好似波涌涛叠一般,一层复一层,一浪堆一堆,灿亮惊人,风雨不透!
这一动。
陈珩与蔺束龙的身影都仿佛消失不见。
场间只有剑剑相连,啸啸不绝,漫空都是“嗤嗤”破风之声,如一块气团在急旋驰动,不断向四下张扩,尽情肆虐!
胆敢闯入其中的,无论是何物,都要在眨眼间被百刃加身,一气粉碎!
“真是了不得。”
云宫主殿内,看得这一幕,燕成子叹了一口气,颇有些感慨的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