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十数个呼吸间,在紫清神雷的不断猛击之下,那玉莲花状法器便有些支撑不住,灵光黯灭,现出了好似蛛网般的细纹,在空中摇摇欲坠。
潘度神情不变,只借着法器阻拦的这空当,专心默诵真诀,随他周身气窍不断运化,一股热流亦沿经脉缓缓游走。
在行遍周天后,潘度手心处也终是浮起一团拳头大小的汞水。
那汞水起初虚浮模糊,只如当风残焰,奄奄将灭。
但在潘度掐了个印诀后,汞水忽以肉眼可见之速凝实起来,紧紧抱成一团,给人一股仿佛坚如星铁之感,五兵莫伤。
近乎在汞水凝实的刹那,那玉莲花终是捱不过神雷攻伐,一片晶光爆散,炸出一声清脆的“咔嚓”之声。
此刻潘度已是将汞水一把往眉心按去,身周立时浮出一圈蒙蒙芒光。
若以神意观去,便觉潘度此刻身前似起了一堵堵堤坝般,环成一圈,将之围在了正中,风雨不透!
而陈珩攻势并不停,转睫之间,又是一道紫清神雷被他扬手打出。
煌煌紫光夺目耀眼,跨过长空,并不予潘度喘息之机!
潘度测算了一下方位,心知自己已是躲不开这记雷法,纵使掐动遁术,亦不好闪避。
在千钧一发之际,他只是发出一道法力,将那方已露残破之相的玉莲花收起,以免它毁坏在陈珩雷法之下。
旋即身躯摇动,却是被紫清神雷正正轰中,整个人骤然被如潮霹雳淹去!
天中炸起一声轰隆巨响,狂风乍起,裹挟着滚滚烟霭一并乱卷,肆虐西东,形成一方紫光闪闪的云团!
而不等观战诸修运起法目来,忽有一声长啸响起,潘度身形自云团中悍然冲出,声势汹汹。
他将那定光金轮再度祭起,直取陈珩头颅!
大成至境的紫清神雷——
如此境界的雷法,即便是远远旁观,亦足以令人胆战心悸,只觉是神魂动摇了。
而这般雷法轰来,纵然那些以肉身强横而闻名的先天神怪当前,亦莫想讨好,难免要落个骨伤筋折下场。
可眼下硬扛一记神雷的潘度却好似无事人一般,浑身上下未现半分伤创,甚至气息均平,衣衫如旧。
在短暂的思忖过后,中乙剑派的那位应师叔似也想到了什么,一捋长须,神色微有些动容。
“洞浮派无上大神通——涵虚受物!
多少年了,不料在九州天地内,竟再次见得了能使出这门玄法的洞浮修士,也是世事多奇呵。”
片刻后,沈性粹听得应师叔赞一声,感慨言道:
“两心抱一、涵虚受物……
这是洞浮派曾闻名天下的两类大神通,亦是那尊灵扃老仙的得意道法。
潘度不愧为洞浮将来注定的道子人物,方才在夺药争斗时,此人为隐瞒自家根脚,并不以洞浮神通来迎敌,连我都未看出他的真正来历。
饶是如此,在以一敌多的情状下,潘度却依旧丝毫不落下风!
须延人杰,丹元魁首……今日必是一番难得的龙争虎斗,能目睹此战,着实难得!
只是不知陈真人是否会用出玉宸的太乙神雷来,此法在元神境界又将展露出何等威势?潘度又将如何应对?
好一番较术,真乃盛事!”
那位应师叔虽是自言自语,但在场诸修都是有道之真,他的这番感慨之言,当然逃不过众多修士的耳目。
而应师叔虽是在赞颂潘度手段,但他话里却是提及了黄婆峰先前的夺药争斗。
当听得应师叔道出潘度仅遣出一具神通化身,且这具化身还多有隐瞒……
如此言语入耳,那些曾与潘度先前交手过的修士都有些尴尬,神情不甚自然。
尽管这是一桩事实,但众目睽睽之下,被应师叔如此直白地揭破,气氛一时还是莫名有些微妙。
“……”
其实沈纯粹早在听得一半时,就心觉有异。
而待应师叔一席话道完后,他只是哭笑不得,忙向场中那些修士传音致歉,一一告罪。
好在廖慧度、轩氤等也清楚中乙剑修们平素是何等性情,摇摇头后,一笑便过。
但应师叔最后那句,却还是在他们心中掀起了些波澜,反应不一。
“五障对八障,究竟鹿死谁手?”
轩氤心下喃喃。
而忆起陈珩在紫光天胜了蔺束龙之事后,他似又忽笃定了某类念头般,缓缓呼出一口气。
“也不知元神境界的太乙神雷……又会是何等气魄?”
轩氤暗道。
而诸修的忖度自传不到陈珩、潘度的耳中。
在祭起了“涵虚受物”后,潘度此刻连遁法也懒得运起。
在硬接月轮镜一击后,他脑后青光一闪,又是现出飞梭、长钩、玉尺三件法器来,同那定光金轮一道,朝陈珩疾斩而去!
尽管心中很是惊讶陈珩竟将紫清神雷练至了大成。
但潘度既已是斗战一道的老手了,自不会因这类变故而影响心神。
眼下他仗着法力雄浑、根基深固,足是四件上品的攻杀法器齐出,互为呼应,并行不悖。
这是堂堂正正的攻杀之道,寻不到什么可以取巧的办法!
对面之人若稍有一处未能跟上,便是要被这四器压了一头,旋即手忙脚乱,露出败相来。
陈珩先将五炁乾坤圈召出护身,继而又祭起月轮镜与遁界梭来,令其暂且缠住飞梭、长钩。
当陈珩刚做完这一布置,潘度的定光金轮已是在莽莽云海中劈出一道森然沟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正正斩向陈珩面门!
砰!
金轮与五炁乾坤圈毫无保留撞击一处,宏声大响,山河皆颤!
下一刹,借着金轮与乾坤圈角力那空当,一柄晶莹皎洁,似是被仙灵之气包裹的玉尺已无声临近陈珩身周。
玉尺顶端系有黄色璎穗,长长垂落,随风飘扬,望去更显轻灵空明。
有了玉尺加入,乾坤圈立时压力倍增,同时潘度又甩手拍出了几团青气,令其趁隙杀去,形成上下夹攻之势!
就这样斗得一阵,在这般直如狂风骤雨似的攻势中,乾坤圈终是守御不及,被玉尺刷得微微摇动。
如土石堆垒般的五色烟云噗呲破开,现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漏口。
“疾!”
潘度眸光一厉,敏锐抓得此机,在五色烟云闭拢之前,令得定光金轮倏化厉光一道,欺身内圈,射向陈珩胸腹。
“哐当”一声,金轮被陈珩罩身的法衣弹开。
而当它再度杀去时,忽有一道赤色剑光亮起,将金轮当空截住。
金铁撞击之音尖锐刺耳,震得底下山石开裂,石粉簌簌而落!
“这就是那柄阿鼻断剑吗?”
潘度见状眼前一亮,饶有兴致。
尽管他才来胥都未久,尚不出一月功夫,对于这方仙道大天的各位真传、道子还远谈不上什么了解,只是知晓个大概罢了。
但陈珩与他人不同。
这位不仅是胥都的丹元魁首,更在紫光天胜过了法圣蔺束龙一招。
个中分量,已是不必赘言了!
便不提陈珩身上所证得的诸般成就,单说那挚亲反目、父子仇杀,这亦是众天宇宙内的一件奇事,不知是几多修士暗地里的谈资。
诸般缘由相加下,潘度即便想要不了解陈珩,也不容易。
而潘度清楚陈珩所使剑器乃是那柄杀器“阿鼻”的断块,亦明白此剑曾在丹元大会上杀出过赫赫名头来。
今番真切一见,难免令他有些见猎心喜,更是激起几分战意。
抬眼望去,只见飞剑与金轮正斗得激烈,你来我往,似风火相绞般刚猛炽盛,谁也不肯罢休。
而在陈珩彻底将剑势摆开,撕碎那几团青气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