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明先生说着,顿了顿,羽扇轻点船舷:
“草船借箭之前,亮曾推演天机,算过曹营之中所有可能阻碍借风的变数,就数那些黄巾余孽了。
这些太平道残存的祭酒,亮心中有数。他们何时出现,可否能成,都在我的推演之中。”
“可安生方才说的这个人,”他的目光落在陆安生脸上:“不在其中。那么能让亮算不到的,只有两种可能。”
“其一,是这方天地自行生出的异数,就像其他的那些武学之类的变数一般,是距离我卜卦之时,发生了某些改变所带来的变化。”
“其二,便是与你一样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低,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
说到这里,陆安生其实根本就已经没有必要回答了。
他只是望着诸葛孔明,微微点头。“军师明鉴。”他道:“那人,恐怕确是与我一样的人。”
诸葛亮闻言,脸上没有惊讶,没有恐惧,只是微微颔首。
“如此便是。”他轻声道,“难怪能在回风岭布下那般神坛。想必经此一役,虽然最终失败,但也必然能得到曹孟德的重用了,这赤壁一战,恐怕还有变数。”
陆安生对此,则表现的还算淡定:“军师放心。那人方才窥探我命理,已被我反噬,虽然恐怕很难伤他性命,但是他没有后续行动,那我也就能大概看出他的斤两。”
他握紧了手中的风云龙虎枪,目光沉静如水:“我能对付。”
………………
一二日后,东南风劲,鼓满帆樯。
江面上,十艘艨艟斗舰缓缓驶出吴军水寨,列成一线,向江北曹营而去。
当先一艘船上,没有军旗,只有大帆迎风招展,旗下立着一员老将——须发皓白,身披重铠,正是黄盖,黄公覆。
他此次是前来诈降,因此自然不可能挂字号旗,尤其身后,十艘船上满载的不是兵卒,而是柴草、芦荻、硝石、火油。
作为火攻计划几乎最重要的一环,他绝不能出任何岔子。
尽管整个队伍只有几艘船只,可更远处,吴军主力战船早已悄然驶出港湾,隐在夜色与江雾之中。
周瑜立于楼船之上,手按剑柄,目光死死盯着那十艘渐行渐远的火船。
身侧的程普、韩当、周泰、甘宁等一众东吴大将,也个个屏息凝神,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连带着刘备军的战船也已列阵完毕。关羽立于船头,丹凤眼微阖,青龙偃月刀横于膝前。张飞握着丈八蛇矛,一双环眼瞪得滚圆。
赵云和陆安生,自然也在边上,目光穿透夜色,落在那些渐行渐远的火船上。
他们已经到了曹营门前。
寨门外,哨船开始游弋,船上的曹军士卒举起火把,向这边张望。有人挥动旗号,喝问来船身份。
黄盖立于船头,大手一挥。
身边的亲兵立刻举起一面早已准备好的旗帜,表明来意。
哨船上的曹军看清那旗帜之上的记号,微微一顿,随即有人向寨内传讯。
片刻后,寨门缓缓打开。
一排排高大的楼船列成阵势,中间留出一条水道,正好容那十艘火船驶入。
水道两侧,曹军士卒持戈而立,火把的光芒映在他们脸上,照出一张张冷漠而警惕的面孔。
黄盖深吸一口气,大手一挥。
“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