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大帐不远处,一座简易的箭楼之上。关羽正手捋长髯,微阖的丹凤眼此刻已然睁开,目光如电,穿透江面薄雾,精准地落在对岸那两道高速移动、不断碰撞的身影上。
他面色沉静如水,但按在垛口上的手指,却无意识地微微收拢,将那硬木抠出浅浅指痕。
以他的眼力,自然能看出三弟张飞并未使出沙场搏命的杀招,但那股沛然莫御的凶悍气势与精妙老辣的矛法变化,却做不得假。
更让他暗自凛然的,是那位新晋的陆校尉,其枪法之精,应变之速,韧性之强,竟能在三弟如此猛攻下有来有回,甚至偶有惊艳反击。
此等武艺,已绝非寻常江湖豪客所能拥有。
所以,看的他也稍微有些激动。
“此人枪术,兼具刚猛与灵变,根基扎实无比,更难得的是那份临敌的冷静与机变……”关羽心中暗忖,
“三弟攻势如潮,他却如礁石屹立,寻隙反击,每每于不可能处觅得生机……好一个陆安生。”
他并未出声,只是那原本就微扬的眉梢,似乎又抬高了一分。
营寨另一侧,一处较为僻静的帐篷外,赵云正用白布,细细擦拭着陪伴自己征战多年的亮银枪。
当江对岸那独特的兵器交击声,与熟悉的三哥吼声传来时,他擦拭的动作微微一顿。抬头望去。
虽相隔较远,但以他的目力与对战场气机的敏锐感知,足以看清那边的战况。
当他看到陆安生那杆造型奇特的新枪,以及枪法中偶尔流露出的、连他都感到一丝惊艳的巧妙变化时,赵云眼中难免闪过一丝异彩。
他低声自语:“陆校尉,能挑杀张绣的人,果然是真的厉害。翼德兄这回,算是棋逢对手了。”
言罢,继续低头擦枪,但心神,显然已分了一部分在对岸。
他们这些个阵中武将,自己本就是性情中人,说到底不至于像张飞这般鲁莽,但这样的事情他们也并不会讨厌去做。
而与他们不同的,自然只有营地中央那座最大的军帐。
刘备正与诸葛亮对坐于一张简陋的木图前,图上是粗略绘制的江夏周边地形与曹军可能的进军路线。
刘备眉头紧锁,正凝神听着诸葛亮分析局势,手指无意识地在图上某处轻轻敲击。
却听,帐外隐约传来阵阵不同于寻常操练的呼喝与金铁爆鸣,更夹杂着张飞那辨识度极高的豪迈大笑与怒吼。自然很快就皱起了眉头。。
他侧耳细听片刻,垂在肩上的长耳,顿时收全了声音,他抬眼看了看帐外声音传来的方向,叹了口气,对孔明道:
“这个翼德……怎的又如此鲁莽,如今我军新败,暂驻此地,虽得喘息,然曹军斥候游骑未必远去,正需上下警惕,养精蓄锐,以备变故。他倒好,竟还有心思与人比武较技?”
他话语中带着兄长对弟弟惯有的责备,但更多的是对当前严峻形势的担忧,生怕张飞此举惹出什么不必要的麻烦或损耗。
诸葛亮羽扇轻摇,脸上却并无太多意外之色,反而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他显然比刘备更早察觉到了江对岸的动静,甚至可能已经猜到了交手双方的身份与大致状态。
“主公勿忧。”诸葛亮声音平和,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亮方才略有所感,与翼德将军交手者,应是陆安生陆校尉。”
“翼德将军性子直率,最喜与武艺高强之辈切磋。陆校尉长坂坡大显神威,翼德将军早有耳闻,想必是见猎心喜,按捺不住了。”
诸葛亮微微一笑,替张飞解释道,随即话锋一转,
“不过主公且放宽心。亮虽未亲见,但感知之中,二人交手虽烈,却皆有分寸,并未动用真正搏命的杀招,当是纯粹的武艺切磋,意在互相印证提高。
且他们特意选在江对岸开阔处,远离营寨核心,已是考虑周全,不会惊扰大军,亦不会暴露我军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