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地一声,最后一缕火苗熄灭,浓烟与尘土混合着弥漫开来。
这一角,瞬间被破碎的白色布帛、弥漫的烟尘、死亡的寂静以及一片狼藉所吞没。
只有布幔之下,传来了战马最后几下无力的挣扎闷响,当然很快也完全归于了沉寂。
可在此时,包括在此之前。
营帐之外,火光依旧跳跃,喊杀声仍未停歇。
毕竟整个营地并非仅仅这一处受袭。
整个依托稀疏林地仓促扎下的蜀军前哨阵地,此刻早就已经沦为了血腥的碾盘。
沉重的马蹄声如同连绵的闷雷,在林间空地与营帐缝隙中反复滚过。
那是一个又一个壮硕凶悍的骑兵,在冲锋势头稍缓后,化整为零的绞杀。他们三五骑为一组,彼此呼应。
时而如同铁锥般凿穿试图集结的小股步卒,时而又如鬼魅般从火光黯淡处侧翼掠出,手中长枪大戟借着马势,轻易便能将仓促举起的盾牌连同后面的身躯一并洞穿、挑飞。
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与焦臭。折断的旗杆、燃烧的辎重、碎裂的盾牌和残缺的尸骸散落各处。
蜀军士卒的抵抗,虽未完全崩溃,却已支离破碎,已经在崩溃边缘了。
惊呼声、怒吼声、临死的哀嚎,与少输一两个小时指挥官嘶哑变调的吼叫混杂在一起,当然更多的,还是且战且退时慌乱的脚步声和甲胄碰撞声。
偶尔有悍勇的军士结成小阵,以长枪拒马,或凭借林木掩护射出冷箭,也确实能见到个别冲得太深的骑兵被拖下马背,淹没在绝望的反扑中。
但很快,更多的铁骑,便会如同闻到血腥的鲨鱼般聚拢过来,将那小小的抵抗节点碾碎。
陆安生所处营帐的位置相对偏僻,但总归是主帅营地。
附近几名浑身浴血、正相互搀扶着向后撤退的士卒,正看到了那玄甲铁骑破帐而入的一幕,也听到了营帐之中各种乱七八糟的动静。
他们,包括附近许多注意到了这边的兵将心下一沉,立刻认出,那是自家屯长的营帐。
“陆屯长!”有人嘶声喊道。
“那边!有骑兵闯进屯长的帐子了!”另一人指着那已然垂落、将内外隔绝的帐帘,声音带着惊恐。
他们顾不上自身安危,几名士卒勉强鼓起余勇,招呼着附近另外两三个同样狼狈的同袍,立刻挥舞着手中残破的兵刃,奋力向那座孤零零的营帐靠拢而去了。
他们跌跌撞撞,既要躲避黑暗中可能袭来的冷箭与铁蹄,又要彼此照应,眼睛却死死盯着那毫无动静的帐门,心中焦急万分。
“屯长小心!”
“快出来!”
呼喊声在混乱的战场上显得微弱而徒劳。
也就在他们离营帐还有十余步,已经能清晰看到帐布上被枪尖划破的巨大裂口时——
“轰隆!”
那顶本就摇摇欲坠的营帐,毫无征兆地彻底垮塌下来!
支撑的木质骨架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呻吟,厚重的白色帐布如同被抽去了筋骨,软塌塌地向下坠落、堆积,扬起一大片混杂着草屑和灰尘的烟尘。
将帐内的一切,连同那匹战马最后几下微弱的挣扎,以及可能存在的任何生机,都严严实实地覆盖在了下面。
这几名士兵的心,也就这么沉到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