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洋,无名深海域。
这里已远离任何已知航线,海水呈现出一种近乎粘稠的墨蓝色,仿佛沉淀了亿万年的深空。
南海,虽然自古以来,就被我国的南洋渔民当作了赖以为生的巨大宝库来探索,也自古就拥有了无数的神秘传说。
海面上岛屿也是无数,还有各种南洋小国,实在不算荒无人烟。
但是古时候的远洋技术毕竟不够成熟,别说南阳,东阳都没探索完全,所以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内,在远离内陆的深海区域,确实还是杳无人烟的。
天空上低压而下的铅灰色的云层翻滚蠕动,不透丝毫天光。
方圆几十里,都见不到任何寻常的可以让人类正常生存的海上岛屿,只有危险至极的暗礁这样潜伏在海下的巨石。
大概也正是因此这周围别说土著了,连海鸟都见不到一只,就连海兽似乎也不在海面之上活动了。
整片海域并非风平浪静,但却只有纯天然的海浪在翻涌,席卷,根本看不见一丝活动的生气。
此时其实是白天,但因为诡异的天色,整个海面上唯一能够照明的,唯有偶尔撕裂云隙的惨白闪电。
可在这样的深海之中,闪电也仅仅只能短暂映照出下方那令人窒息的恐怖造物。
那是一艘船。
窗口儿难以计数的废旧船壳、生锈铁板、扭曲龙骨、乃至巨大的海兽骨骸粗暴熔接、铆合、捆绑而成,表面覆满厚重的、流淌着暗红色锈水的复合金属装甲。
无数被抢掠来的沿海百姓、战俘、以及一些形貌枯槁、眼神麻木、似乎被药物或邪术控制的异域土人。
如同行尸走肉,在监工的皮鞭与咒骂下,搬运着沉重的弹药、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材料。
南阳的妖人们依旧在船上群魔乱舞,这自然还是王直的那座钢铁堡垒。
污言秽语、咒文吟唱、痛苦的哀嚎、癫狂的笑声、金属摩擦、蒸汽嘶鸣、还有远处隐约传来的、非人的低沉嘶吼……各种声音混杂在一处。
搅的这片远离内陆的海域喧闹不止。
王直身处于这一切喧闹的最顶端,身穿一袭黯紫色绣金蟠龙纹的宽大袍服,外罩乌沉沉的铁甲,嚣张至极地站在船只的顶层,看着面前的一切。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前方那片越来越近的、仿佛连光线都能吞噬的诡异海域。
那里,便是他寻找多年的目标。
“[归墟](丙)乃是中原之外的海眼,亦被古老渔谚称为归墟的所在。深海之外的无底深谷,被视为天下众水汇聚之所,其水注之不盈、取之不竭
最早见于《列子·汤问》,记载渤海之东有大壑,名归墟,八纮九野之水及天汉之流皆汇入其中,而水量恒定不增不减……”
陆安生与他同样观察着这般情景,他看着前方的海水颜色陡然加深,从墨蓝变成了纯粹、没有丝毫反光的漆黑,如同大地裂开了一道通往九幽的伤口。
这片黑水区域并非圆形,边缘极不规则,犬牙交错,直径粗略估算不下数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