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徐海?咱家早言,汝之倚仗,不过沙塔幻梦!今观之,可有一语虚妄?』
『番邦蛮巫可以在举手投足间化为齑粉,经营工事,运用毒计,在真正强悍的力量面前,也不过只有被摧枯拉朽的摧毁的结果。
汝所恃之地利人心,在彼驾驭天威的手段之下,可堪一击?』
『坐井之蛙而已,妄谈风雨风浪!庙算千里?汝连眼前这般的风浪都未能料算,还好意思称什么天差平海?传到大明那边,简直要让胡宗宪他们笑掉大牙』
那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刺耳,不再是过去偶尔冒出的的点拨或警示,而是纯粹的打压、否定。
姚广孝只是在践踏他所有的谋划、所有的自信、所有的价值,狠狠的给他压力。
“闭嘴!闭嘴!!”徐海猛地将头撞向身后的岩壁,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额角顿时红肿。
他双目赤红,对着手中的古书嘶吼,声音在狭小的岩洞内回荡,扭曲变形:
“姚广孝!你不过是一缕困在破书里的残魂!生前再厉害,现在也不过就是一缕念头,什么都做不到,做不了,凭何嘲我?!你有什么资格?!”
他疯狂地甩动着古书,使其发出哗啦啦的响声仿佛要将里面的残念摇散:
“我的算计错了?我的布置弱了?那是他们不合常理,是他们用了妖法!是那陆安生不是人!非战之罪!!
古时候的兵书中,有哪个名将名臣,面对过这种非人的存在,他们何曾见过!?”
他试图为自己辩解,寻找理由,但心底深处,早被那神魔般的景象,和一连串失败,击碎了自信。
这让他的反驳显得如此苍白无力,仅仅只能让人觉得他是在无能狂怒。
古书毫无反应,冰冷的封皮贴着他灼热颤抖的手。
但那嘲讽的声音,在他脑海中愈发猖狂,甚至带上了几分怜悯般的恶意:
『我是阶下囚?我是残魂?徐海啊徐海……痴儿。汝且睁大眼,好好看看,汝手中所持,究竟是何物?』
徐海一怔,下意识地低头。
他将古书举到眼前,凑近岩洞缝隙透入的、被外面雷火映得忽明忽暗的光线。
下一刻,他的瞳孔骤然颤抖。
哪有什么古旧玄奥的无字封面?哪有什么流转的暗红纹路所代表的残魂。
他手中紧握的,分明是一本最普通不过的、被海水浸泡得皱皱巴巴、封面破损、纸张粘连的粗劣笔记本。
纸页边缘卷曲发黄,墨迹早已被水洇开,晕染成一团团模糊的污渍,根本看不清原本写了什么。
只有靠近了,才能勉强辨认出一些零散的、歪歪扭扭的字迹片段。
可就算只是这些,那也分明是他自己的笔迹,记录着一些零碎的航海心得、听闻的南洋异闻、乃至某些阴毒算计的草稿。
这哪里是什么前朝宰相的兵书经卷。
“这……这是……”徐海如遭雷击,浑身血液仿佛瞬间逆流,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