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户岛侧方,这支高速机动、以火炮和突袭见长的偏师,提前出发,从更隐蔽的航线日夜兼程,绕了一个大圈子,这才直插平户防御相对薄弱的侧后方。
他们主要由漳州,广州,宁波与温州这几舵的精干力量组成,不求与平户守军全面决战,目的就是打一个措手不及,侦查火力,破坏袭扰。
船上的弟兄们确实疲惫至极,根本就没有两三班倒的轮换恢复,每个人都累得够呛。
但就看眼前的这个突袭效果,很显然,他们的计策是完全成功的。
现在,他们要做的是最大限度地摧毁岸防设施、补给,杀伤有生力量,扰乱军心,为主力最后的决战扫清障碍、创造机会。
“好算计……真是好算计!”徐海的额角青筋暴跳。
他发现自己完全低估了沈青阳的谋略和陆安生的决断力,更低估了这支联军的实力,还有他们在统一号令下所能展现出的战术弹性与协同能力。
他们不是一群乌合之众,更不是他们经常自称的商人,而是一台已经开始精密运转的战争机器。
望海阁下,平户岛已经乱成一锅粥。被突袭打懵的倭寇浪人狼奔豕突,萨摩、肥前的正规武士,正命令手下的倭人,勉强组织起零星的铁炮,火绳枪还击和箭矢抛射。
但因为事发过于突然,在这蒙昧的后半夜中,在对方猛烈的舰炮覆盖下,他们很难组织其真正有效的还击,根本无法威胁到海上的船只。
一些悍勇的倭寇头目倒是有胆子,试图驱使小早船发起自杀式的冲锋,不过离岸不久就被精准的霰弹和火箭射成了筛子,船只燃起大火。
海面上,那支突袭舰队正灵活地游走着,不断变换炮击阵位,如同一条凶恶的鲨鱼,在猎物身上撕开一道道鲜血淋漓的伤口。
他们甚至有几艘特制的快船,已经抵近到了极危险的距离,用猛烈的炮火集中轰击着一处较大的码头设施,显然是想彻底瘫痪其吞吐能力,阻止对方反击
但是,徐海已经强迫自己冷静了下来,剧烈的喘息渐渐平复,眼中重新凝聚起毒蛇般的阴冷光芒。
他的心性和见识,也许还无法支撑他成为一个真正在历史上留下极大名气的大人物。
但很多时候,没有这种名头的人,在当时,也未必不是能力极强的存在。只是能够被记录在历史之中的,终究还是太少了。
徐海深吸了一口气,最初的震惊和愤怒过后,身为枭雄的狠厉与应变能力开始占据上风。
“传令!”他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所有岸防炮位,放弃攻击海上移动目标,集中火力,封锁东南、东北主要湾口,阻止敌船进一步靠近或试图登陆。”
“命岛津家和松浦家的武士,全部压上滩头!持长枪、弓铁炮,在之前建的滩垒之上,结阵死守!防备他们跳帮。
敢有后退进入町屋区域者,立斩!”
“浪人众,分出一半,由各头目带领,从内陆小路迂回,去别的港口那边,看能否找到机会,用小船从侧面袭扰,哪怕撞沉他们一两艘小船也行!”
“另外把我们请来的那些南洋、东瀛的朋友……都叫到内堡来。是时候,让他们也活动活动了。”
他转过身,不再看窗外肆虐的炮火与浓烟,目光重新落回那卷无名古书上,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姚广孝的残念似乎又沉寂了,或许在冷笑,或许在等待。但很显然对现在这个状态颇为满意。
这位黑衣宰相在历史上最为著名的几次操作,就是依靠各种玄学造势的手段,为燕王朱棣的勤王救驾塑造了一个合理的名头。
还有带领手下的队伍绕开几座被严密防守的重镇,奇袭直插京城腹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