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最终只化为一声长长的、带着颤抖的叹息。
那叹息里,有难以置信,有绝处逢生的悸动,更有对陆安生这份心思与能力的复杂感慨。
油灯的光芒映照着他病容上骤然泛起的一丝生气,也映照着舱内那条安静盘踞的白色巨蟒,以及陆安生平静却笃定的面容。
希望,如同这破窗而入的海风与微光,骤然吹散了船舱内沉积已久的死亡阴霾与沉重托孤的悲凉。
也许,命运之舟,在此刻,真的出现了一丝转向的可能。
………………
舱门被轻轻带上,隔绝了室内浓重的药味,与病榻上沈青阳沉睡后均匀许多的呼吸声。
甲板上,海风依旧凛冽,但比起舱内的压抑,多了几分开阔与清冷。
陆安生独立船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一枚温润的玉环,目光投向远处漆黑的海面与零星渔火。
方才“守财”那家伙悄悄传递的消息,还在他心头盘旋,让他的表情时而古怪,时而恍然。
最后化为了无奈的笑。
脚步声自身后响起,不疾不徐,可又莫名其妙的多少有点拘谨。
陆安生转过了身。
来者一身半旧的青色直裰,外罩御寒的棉坎肩,头上戴着普通的方巾,打扮寻常,像个游方的读书人或落魄郎中。
面容清俊,肤色是常年行走在外的微黑,一双眼睛却明亮有神,透着远超外貌年龄的沉静与洞悉。可年岁说来比他还小上一些。
他走到陆安生身边,同样望向大海,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平和,带着一种学者般的清晰:
“这人脉象沉疴,邪毒深伏脏腑,更兼早年忧思过甚,耗损心力,还有海上湿寒入骨,诸般杂症纠缠,这才变成了这个样子。
一般人确实太难治了。”
那个青年如此说着,面露惋惜,可随后又阳光至极的笑了出来:“不过对我来说,就不是什么大问题了。
想想以前,这个,已经算是不那么大的一个麻烦了。”
陆安生听着这些话,也跟着露出了笑容:
“我还想着,李时珍虽然历史上是个名医,但这毕竟是埋葬之地,之后肯定能在战场上帮到我,但他这个怪病,说不定真得要我出动一些特殊的能力呢。
结果你来了,那我就放心了。”
谁知道那位李时珍突然就低下了头,随后抖了抖,袖子拱了拱手。
他站住了,脸上现出欢喜和凄凉的神情,动着嘴唇,却没有作声。
他的态度终于恭敬起来,分明叫道:“九爷!”
陆安生似乎打了一个寒噤,他就知道,他们之间已经隔了一层可悲的厚障壁了……
那才有鬼了!
陆安生上去就是一下:“也就一两个副本的事儿,你小子他妈给我玩儿尬的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