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一声,就是他开的口:“诸位都是远道而来,我也有病在身,本就招待不周,就不必拘泥那么多旧理了,各位都坐下吧。”
他声音柔和,又或者说的直白一点,听起来很虚,但态度其实不卑不亢。
赵广利第一个开口,声如洪钟:“青阳说的不错,都是自家兄弟,不用讲那么多礼数,直接坐下吧。”
他这话,主要是对刚刚走进来的这位龙头说的。
陆安生已经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抬手静静的喝茶。
他对眼前这一幕并不奇怪,这年轻人就是浙江舟山分舵龙头,又或者说是他们整个船帮的名义上的龙头,沈青阳。
他的身体和广州潮州那两位私底下的恩怨一样,都是大家老生常谈的事情了。和占城曾经的那位老四爷一样,都是年少病弱的主。
并且他病的似乎还要更重一些,平日里舟山的寻常事物,似乎都是他边上的那位郭夫人在操持,因此,他也更为神秘。
左右扫视周围一圈,至少13位舵主都已到场,他就坐在了龙头的位置上,开口表示:“诸位同袍都已到齐,那我郑事船帮此次的帮会,也便这么开始吧。”
他的做法,确实和他先前的话一样随和,会议开始的十分直接,甚至有些草率。
不过刚刚说完这么一句开场白,他就转头望向了一边:“在诸位说起各自之事之前。陆舵主,你先前说有一事,需在会议之前说明,请便吧。”
沈青阳说话的感觉,很像是在走什么标准流程,感觉他的话中没什么气势,也没什么感情,就是单纯的在说标准的台词。
不过周围倒也没人打岔,最重要的是,在他说完此话之后大厅内一片寂静,只有海风掠过船体缝隙发出的轻微呜咽,以及远处隐约的海浪声。
很显然,周围无论是各位舵主,还是一些与他们帮派关系极为密切的,其他海上势力的成员,都没有料到这样的开始。
陆安生倒也没有起什么大范,而是淡定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然后轻描淡写的拉开了自己边上的一张空椅子。
他们众人中间的南洋沙盘十分巨大,因此每个舵主都坐得很开,自然,也就有好多个空位,不需要让别人挪一挪。
但是问题也就来了,他们所熟知的各位舵主首领都已经坐到了位置上,陆安生这突然又拉开一个位置,是给谁的?
又或者说还能有谁能有资格坐在这里。
他们这会议,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拿到一个座位的。
就在众人疑惑的眼神之中,陆安生身后带着毡帽的高大汉子,缓缓的摘下了自己的毛毡帽,露出了下方那粗砺,威严,刀削斧凿般的面庞。
“嘶……”场中顿时有些人坐不住了。
可是他们姑且还是没有轻举妄动,最后,还是沈青阳带头先站了起来,众人齐齐的朝他拱了拱手,却还是没什么人开口。
结果还是陆安生发了话,淡定的介绍着:“诸位都认得,浙江都司佥应,戚将军。受我邀请,前来参会。”
周围顿时一片欢迎。却是没有一个人敢开口询问具体的情况。
倒是戚继光最后摆了摆手:“各位都坐吧,我只是前来观会而已,各位一切照常。”
很快,众人在一片古怪的氛围之中又坐了回去。很多人现在还没缓过劲来,不知道刚才到底发生了些什么。
而陆安生,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眼观鼻,鼻观心,宛若老僧入定:“呵……跟我玩,早些时候干嘛去了。随便一出手,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