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是。”陆安生仿佛没有注意到胡大人对自己的审视之意:“据我估计,王直对南海的渗透,远不止于倭寇船队。
其利用贸易网络、威逼利诱,应该早已将触角伸向暹罗、占城、满剌加乃至旧港等地的部分土王、华商、乃至西洋番夷。
若让其将南海诸多势力、异术整合。”
陆安生看向胡宗宪:
“届时,东南海疆所面对,将不再是一伙来去如风、劫掠即走的倭寇。
而可能是一个掌握邪术异力,麾下之人数以万计,掌控关键海路、势力横跨大明沿海与南洋诸国的海上妖国。”
胡宗宪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久历官场,深知很多时候,最可怕的不是明面上的敌人,而是那些看不见、摸不着,却在暗中编织罗网的阴谋。
关键陆安生所说的事情,和他手中零星收到的关于南海异动、倭寇行为异常的报告不谋而合。
所以他的警告不无道理。
而他之所以会感到错愕,其实倒也正常,毕竟……历史上的东南倭乱远没有这么复杂。
南澳岛之流,倒是还没什么差别,王直这帮人最后可是被招安,离间之类的计策给搞定的,哪儿有这个世界这么难对付。
所以不是胡大人的国策不够,单纯是版本强度太可怕。
“吴平。”胡宗宪忽然道,“据你所知,吴平与王直现如今关系如何?仅仅是相互利用,还是……”
“据我手下之人的了解。”
陆安生斟酌道,“吴平与王直确有勾结,至少关系不坏,但并非从属。并且近来,因为某些事情,还可能会生出些许嫌隙。”
这个嫌隙是哪儿来的呢?那还不是陆安生干掉了辛五郎,完了嫁祸给吴平的事儿。
“不过想必误会不会持续太久之后,两人还是有联手的可能。”
胡宗宪起身,在屋内踱步。炭火将他瘦削的身影拉长,投在墙壁上,显得凝重如山。
他原本以为,倭患之难,在于其流动性强,在于内外勾结,在于海防废弛需重整。
剿抚并用,断其根须,练强水师,假以时日,必可平定。
但陆安生带来的信息,却指向一个更庞大、更诡异的阴谋。如此想来,他这东南平定之计,确实没那么好走通。
房间内陷入短暂的沉寂,唯有炭火噼啪与窗外呜咽的风声。
胡宗宪重新坐回案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仍然扑在桌上的复杂记录,目光深沉地注视着对面的陆安生。
“陆千户所言,王直之患在于其志非小,根基渐深,且与南海异象、邪术异人牵扯,确非寻常剿抚可定。”
胡宗宪缓缓开口,声音带着思虑的凝重:“而陆千户此次前来,如果在下想的不错,必然是来寻求朝廷的帮助,欲与我等联合。
然则,朝廷自有法度,军国大事,尤重名分与统筹。你虽持锦衣卫虚衔,于海上有耳目之便,但终究……非经制之师,无方面之权。
本部堂即便信你所言,又岂能轻易将应对如此大敌之权柄,托付于江湖一舵之主?”
胡大人倒是直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