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有经过的仆役、兵丁,皆低头垂目,步履轻快,无人交谈,规矩森严。
那人引着陆安生穿过廊道,又转入一处月洞门,眼前景象又是一变。
此处似乎是一处独立跨院,面积不大,但布局精巧,假山盆景,枯树寒梅,颇有几分江南园林的雅致,与坞堡外部的粗犷军事风格迥异。院中正房灯火通明,纸窗上映出人影。
房门外,侍立着两名身材高大、太阳穴微鼓、气息沉凝的贴身护卫。
一人按刀,一人扶剑,目光如电,紧紧锁定走来的陆安生,审视之意毫不掩饰。
陆安生抬眼,发现他们身上缠着与曾经的自己相同的厚重兵戈煞气,看来,是真正从尸山血海中闯出的悍卒精锐。
他却完全不慌张,反而对这两人淡然一笑,给两位老哥有点整不会了。
管家在阶前止步,差屋中的小厮去询问了一番:“告诉部堂,陆千户到了。”
很快,小厮传回了消息,那中年管家拱手让出位置,陆安生,大踏步迈入房中。
屋内陈设简朴而庄重,并无过多奢华装饰。只是地上铺着厚厚的青毡,隔绝地寒。
正中一张硕大的紫檀木公案,堆满了卷宗、地图与公文,几乎将案后之人身形遮去大半。
数盏明亮的铜灯将房间照得雪亮,炭盆中银骨炭燃得正旺,驱散了江南冬日的湿冷。
公案之后,一人正埋首批阅文书。他身穿家常的藏青色杭绸直裰,外罩一件半旧的玄色貂裘,头戴网巾。
年约四旬上下,面庞清瘦,颧骨微凸,眼下有明显的青黑,显是长期熬夜劳神所致。
但其双眉如剑,目光锐利如刀,即使伏案之时,亦有一股不怒自威、执掌生杀予夺的凛然气势透出。
听到脚步声,这人却并未立刻抬头,而是将手中一份急报的最后几字写完,搁下笔,这才缓缓抬起眼,看向站在公案前数步之外的陆安生。
他的目光深沉,不见喜怒,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人心。
他站起了身子,姑且拱手与陆安生对向行礼,之后开口,用略显疲惫,却依然沉稳有力的中年男子之声道:“在下……胡宗宪。”
陆安生在埋葬之地见过太多世面,面对这种情况,自然还是平淡无比。
不过这屋中传达给他的气氛,确实让他莫名的收起了散漫的心理,多少严肃了些:“陆安生,多谢胡大人百忙之中抽空见我。”
胡宗宪,此时的东南名臣,总督浙直等处军务、权倾东南、令倭寇闻风丧胆。
不考虑历史变动的因素的话,先前在海上见识听说的王直吴平一干人等,在此后都会被他用各种计谋,各种运作,一扫而平。
就是在历史上名头名望极高的戚继光,俞大佑等人,也是他的部下,由他发掘任用。
虽然后期与某位大明朝举重冠军的党派有些联系,晚年不详,但至少此时,他是东南的仰仗,国之重臣。
所以陆安生此番所做的确实是大事,他直接找到了对付倭寇的最终答案。
抛去半神修行者的身份,陆安生同样是一个融入了历史的穿越者,那历史方面的红利,不吃白不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