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一片破碎的船板与缠绕的海藻之间,陆安生挑出了一个极不协调的身影。
那也是个人形的玩意儿,被粗糙的麻绳紧紧捆绑着,随着涌浪起伏,眼看就要被卷回那海浪底下。
结果让他这么一碰,突然就跟活了过来一样,猛的扑腾了好几下。
陆安生另外一只手上的飞剑一动。
“啪!”那人身上大捆大捆的麻绳,还有水草,就这么断了开来。
“咕噜噜……”这人翻进水里,突然就呛了好几口水,不过命也是够硬的,居然没被呛晕过去,还有力气扑腾。
陆安生看清楚了,船上也有好些人看清楚了,这家伙并非中土人士,也非南洋土著。
肤色苍白,鼻梁高耸,一头被海水浸透的头发压根儿不是黑的,而是棕里头稍微泛了点儿红。
再加上身上穿着的,破烂但依稀能看出西式质料的深蓝色短外套与马裤。
这分明就是一红毛夷,换言之,后世的河南……啊不是,荷兰人。
陆安生眉头微蹙。郑式船帮与的红毛夷打交道不多,但绝非友好。
不只是他们,应该说这个年代的所有天朝人,和这帮红毛夷人的关系都不咋地。
天朝和夷人闹矛盾,集中爆发的时候,还是北边的那些个人入关之后,但其实这种矛盾古来有之,明代就有不少。
明代百年海禁,沿海之人没了生计,但闹事儿的可从来就不只是这一片儿的人。
就在嘉靖年间早期,红毛夷屡屡在澎湖、漳州一带滋扰生事,试图强占港口,与沿海卫所乃至其他海商势力都发生过冲突。
并且主要发生地,就在漳州之类的东南沿海乡镇。
说穿了,这帮红毛蛮子手上沾着明人的血。大多也就是沿海出生的船帮子弟,自然对此辈殊无好感。
然而,那人虽被捆绑,在海上漂了不知道多久,刚才还刚呛过水,却并未完全失去意识,反而在奋力的扑水,并且努力的抬起头,露出了一张憔悴却带着激动的脸。
他用生硬但能勉强听懂的官话,混杂着南洋土语嘶哑喊道:“救……救命!我不是匪、兵…是商人!我的船……没了!海盗,遇上海盗了!”
他一边在海面上呛着水,一边断断续续的说着。
陆安生略一沉吟,长枪探出,精准地钩住那人身上的衣服,运劲一挑,将其如同一条死鱼,般从混乱的水域中捞起,就这么甩向了已经在向着这边靠近的“定波号”甲板方向。
没一会儿工夫。
“砰!”那红毛夷重重落在湿漉漉的甲板上,呛咳出几口海水。
立刻有几名水手围了上来,眼神不善地盯着这个异邦人,手中鱼叉、短刀寒光闪烁。
“是个红毛鬼!宰了他!”
“他身上这手笔是哪儿的匪干的,绑的也太不利索了,不知道拴块石头。一人刮他一刀,然后扔回海里喂鱼!”
一个个凶神恶煞五大三粗的船帮汉子七嘴八舌的讲着。
那荷兰人被突然扔飞,然后又被如此围观讨论,吓得脸色更白,挣扎着跪坐起来,急声道:“不!不要!尊贵的阁下,诸位勇士!
我,威廉·范·戴克,是荷兰,远方公司的正式雇员,是商人,不是士兵,更不是海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