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座邪神像早就如同被阳光照射的冰雪般,寸寸消融化为缕缕飞灰,消散于太白山巅的凛冽空气中。
那笼罩在整个秦岭上空、无形却无比沉重的死寂与压抑,也随之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山中,那原本夹杂着冰碴与怨念、刮得人肌肤生疼、神魂不宁的刺骨山风,渐渐变得柔和、清澈起来。
它重新带来了山林间草木的清新气息,以及远处雪莲绽放的淡雅芬芳。
其次产生变化的是雪。
太白山巅那铅灰色的,仿佛永恒不化的阴霾天穹,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擦拭而过,露出了其后湛蓝如洗的碧空。
纯净的阳光如同金色的瀑布倾泻而下,照耀在山上剩下的那一点点皑皑白雪之上,反射出耀眼而圣洁的光芒。
本来就融化了大半山顶积雪的山上,剩下的那点雪,也汇成涓涓细流,化作清澈甘冽的山泉,叮叮咚咚地流向山下,滋润着干涸的土地。
生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归。
说起来,对于经历过一阵异常繁荣期的秦岭来说,这不会带来什么特殊的变化。
毕竟这山中的草木竹石,该生长的之前早就生长完了,此时龙脉重新接上,没有把原本逸散出去的那些生机收回来,就算不错的了。
可身处山中,就是会感觉这山里比原来更有生命力了。
这可能主要是来自于那些被破坏的地方,重新从被撕裂的大地之中,生长出的嫩芽。
无数个村落,山道之上,那些被魔化、双眼赤红、疯狂攻击生灵的妖物精怪,眼中的邪异红光如同风中残烛般熄灭。
取而代之的,是懵懂与茫然。
他们当中的很多,停止了攻击,困惑地看了看周围,随即本能地畏惧着阳光与生人的气息,纷纷嘶鸣着、蹒跚着,退回了深山老林之中。
阴阳有序,这个时分他们本来就不应该出来活动,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他们莫名其妙的就习惯了一天到头都在山里头闲晃的状态,此时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
华山深处,那些被蛊惑、身披袈裟的老猴,仿佛大梦初醒,茫然地扯下身上褴褛的猩红布片,不再去念那些,他们根本就不理解的佛经,恢复了山野精怪的本性。
整座山上,无数的猿猴山魈惊慌地四散奔逃,那被它们掏空、雕琢的魔窟,也逐渐被岩层与苔藓重新覆盖、封印。
终南山天坑中,翻涌的污浊之气彻底平息,那些怪异的宛若佛窟一般的结构,重新生长回了地下岩层本来应有的模样。
一具又一具道人的尸身,也终于被岩层覆盖,入土为安。
黑水峪等饱受摧残的村落中,劫后余生的人们眼中大多数只有茫然。
古时候大多数的凡人就是这样,很容易就会遇到自己根本不理解,但是能够轻而易举的夺去自己生命的东西,然后又稀里糊涂地看着他结束。
这一回是妖魔作祟,平日里有可能是山石迸裂,山洪旱灾,又或者兵灾蝗灾之类任何自然或者不自然的灾难。
可他们的反应也从来都是一样的,他们清理着废墟,埋葬亲友,眼神中也许不解,也许心如死灰,但是他们从来没有放弃过活下去的希望。
活着,只为了活着而活着。
以前那些副本的民众是这样,这里也不例外。
当然比起他们,这山中有一些人可能更清楚现在的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