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安生回到张五的窝棚时,天色依旧沉暗。张五正蹲在门口,依然在那儿摇着骰子。
陆安生一看他的状态,就知道他这是什么反应:“对他来说,我出去这一趟应该也算是赌了一把吧,能成,他这后半辈子就舒坦了。”
现在已经是清晨时分,陆安生一共没去多久,但是那香火神土当中的时间似乎并不是停滞的,所以在里面战斗费了一些时间。
在清晨的薄雾之中,张五那张蜡黄的脸更显模糊。
见陆安生回来,他抬起眼皮,很明显的露出了那么一丝狂喜,不过事情还没有正式下定论,因此他很快忍住了情绪,默默站起身。
陆安生也不多言,从袖中取出了他从庙中带回的那截东西。
那节老木头刚一出现,一股浓郁纯正的咸腥气便弥漫开来,甚至盖过了张五这破窝棚附近的臭味。
他抬起了手,将那节不断渗出洁白盐霜的暗沉老木展现在张五面前。
“你要的盐枭。”陆安生声音平淡。
张五的眼睛瞬间亮了,那是一种看到长期饭票,抑制不住的,发自本能的,实实在在的亮光。
他丢掉烟杆,几乎是扑过来一样的,双手颤抖着接过那块老木。
冰凉沉重的触感,以及那源源不断泌出的、品质极佳的盐霜,让他脸上露出了看到亲爹从坟里爬出来复活一般的狂喜。
“好……好东西!有了它,就不愁没本钱了……”他喃喃自语,紧紧将那沾了不少土灰,分明脏兮兮的老木抱在怀里,仿佛抱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你要的东西,我带来了。”陆安生看着他。“现在,该你了。”
张五闻言,脸上的兴奋稍稍收敛。他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怀中的盐枭老木,又看了看面无表情的陆安生,最终像是下定了决心。
“先生没食言,我张五也是一个唾沫一个钉的汉子……只不过吧。”
他说着,做出了一个让陆安生有些讶异的动作——他小心翼翼地将盐枭老木放在一旁干净的草堆上,然后,开始扯自己的手指头。
陆安生不自觉的愣住了片刻,不知道他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小子不会是想着说这能力是他与生俱来的,或者是他这双手有什么特殊之处,可手长在他身上,想给我也没法给吧。”
陆安生默默的预判了一下这小子的操作。
谁知道,有问题的确实是他的那双手,但是这烂赌鬼居然还真没打算耍赖。
他左右扯了扯自己的手指,随后,就看他的那两双手上,一层薄薄的皮开始缓缓的分离。
张五看着自己这双怪异的手,苦笑了一下,笑容里带着几分坦然:“先生,您是高人,我骗不过您。我没什么改命的传家宝或者奇术。
但是你上秦岭去打听去,我张五最是输得起,所以说输给你就是输给你。”
他抬起那两只脱皮脱到一半的手,对着昏暗的灯光:“我能一直有东西和山上那帮妖怪赌,靠的,就是这玩意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