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替富户沟通过亡魂,用童子精血混合汞铅,炼制长生丹骗过人,用蛊虫和符水控制过西北大地的关外镖师刀客,做过各种旁门左道之人,无比熟悉的事情。
不过这个过程过程并非一帆风顺。
他暗害地主的事情,被地主的远方大户亲戚发现了。
他们花重金请来的道人,轻而易举地看破了他粗略的咒术,随后千里追凶,让他只能如同丧家之犬,用关外的黄土掩埋身躯,以假死之术躲避数年。
他被更强大的左道中人算计过,险些被夺去了皮囊练成尸衣,然后被绑去用造畜之术变成畜生。
他为了抢夺资源,双手沾满了同道,无辜之人,豪绅地主,甚至官府之人的鲜血。
大概是因为那个出身,他特别喜欢和富家子弟打交道。
越是熟悉,就越是发现,人真的是很简单的生物,很容易陷在所谓的常理中难以自拔。
佃户会因为习惯无法反抗地主,信徒会因为习惯难以反抗仙神。
研究过众生百态之后,他确认了自己的目标。
没错了,神仙,这大概就是凌驾于一切之上的,能压制任何东西的存在。
于是他不再满足于小打小闹。开始有意识地搜集各种旁门左道的残篇,融合巫蛊、降头、尸解、阴神……诸般邪术。
修为日渐精深,手段愈发狠辣诡谲,活的年岁也越来越长了,渐渐闯出了名号,成为了旁门左道之中,老祖级别的人物。
然而,虽然法门正在逐渐精进,但是他发现要想研究这些东西,这颠沛流离的生活绝对是要不得的。
何况中原大地,虽然没有什么道门重地,佛门之人活动的情况也很难对他产生影响,但是这里临近龙庭,所以在这里行动,他如同阳光下的阴影,始终被排斥、被清剿。
他需要一块道地。
于是他的目光,投向了那横亘华夏、龙脉盘踞、神秘莫测的秦岭。
这里群山阻隔,妖魅横行,他在关外活动早有耳闻,对这里早有耳闻,这正是他这等异类的天然乐土。
虽然在他之前,这里还基本没有过人类活动,甚至成为山川主的先例。
不过在接触过这里的一些大妖之后,他发现这些拥有灵智的妖魔,和外头的人类有所区别,但是冷血直接之类的方面,未必不比外面的人好对付。
凭借诡诈与强大的旁门技艺,虽然困难,但他还是一步步的在这片土地上扎下根来。
最终,他选择了这座物产丰饶,地处秦岭西南的骊山。占据了这片洞天福地,开始了自己的行动。
于是他改头换面,模仿着庙宇里那尊总是笑着的弥勒,塑造了慈祥庄严的外表。
他开始编织旁门互助的谎言,用话术与伪装的神迹,蛊惑那些与他曾经一样迷茫、弱小的存在,建立起一个名义上不以信仰为纽带,但仍然以他为核心的,畸形的旁门圣地。
八百年风云变幻,王朝更迭,他躲在骊山深处,如同蛰伏的毒蛛,不断编织着欲望与欺骗的大网,汲取着信徒的香火与生命,朝着那虚无缥缈的阴仙之境攀爬。
这个时候的回忆,早已没有了痛苦与挣扎,只有宛若仙境的骊山欣欣向荣的美景。
他曾以为,自己早已摆脱了那个在黄土里刨食的赵老栓的身份,真成为了俯瞰众生的骊山老祖。
可直到此刻,法力溃散,身躯重伤,他才恍惚的回忆起这八百年的癫狂与血腥。
他仿佛此时才想起来,自己不是什么真正的宗门老祖,那些话术也只是谎言。
说得多了,不知何时,他自己都有些难以分清了:“我还真是天赋异禀啊……连我自己都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