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最后一缕天光被秦岭的群峰吞噬,远山轮廓如同巨兽参差的脊梁,让人感觉,似乎有某位远古的大妖,陨落于此
老狐山上的乱葬岗特有的阴湿土腥气,混杂着某种若有若无的陈腐墨香,在空气中弥漫。
岗上荒冢累叠,残碑倾颓,墓碑上大多数的字迹已经漫漶,如同坟墓里头被时光啃噬过的骨骸,残缺不堪。
几点幽绿色的磷火,并非随风飘荡,而是诡异地、有规律地沿着某种无形的路径游弋,像是在巡弋,又像是在引路,分布在这乱岗周围。
经常有上山砍柴采药的人在这乱葬岗周围转上两圈,莫名的便能看见,岗子深处,依着一片黑松林,竟矗立着一座门楼。
门楼是以不知名的苍白木材搭建,形制古雅,飞檐斗拱,却处处透着一些与人世中常见的装潢不同的妖气。
比如,一那檐角雕刻的不是祥瑞灵兽,而是一只只形态各异,上下攀援的狐狸。
它们的眼珠是用某种暗红色的石子镶嵌,在幽暗中泛着微光,仿佛正睥睨着来访者。
门楣上悬着一块匾额,以遒劲中带着几分妖娆的笔触写着三个大字:“狐鸣苑”。
门前并无石狮镇守,只有两尊半人高的石雕老狐,狐狸身上套着书生一样的衣裳,面容中却透着一股洞察奸邪的冷厉。
天色还晚着,两个身影出现在乱葬岗边缘,正不紧不慢地朝着这“狐鸣苑”走来。
来者身形清瘦,穿着一件浆洗得发白、甚至边缘有些破损的青色直裰,头戴方巾,作落魄书生打扮。
但他行走的姿态极为奇特,步履轻捷无声,脊背微微前倾,脖颈却挺得笔直,双肩不动。
最为引人注目的是他的面容,尖瘦的下巴,嘴唇薄而紧抿,鼻梁高挺,最奇的是一双眼睛,眼距稍近,瞳孔并非圆形,而是两条细长的、闪烁着琥珀色光泽的竖瞳。
并且,整张脸上还覆盖着细密的绒毛,眼圈周围是黑的,其他地方是白黄色,一直延伸向衣服中,蔓延往全身。
这自然是自称“蒲先生”的异人陆安生。
“仙人来我们这秦岭,是来游历大江南北?”黄三儿喜笑颜开的扛着那杆大旗,上面托着那被陆安生瞪了一眼就秒杀了的大鸮,在陆安生的身前领路。
“倒也不全是,这大江南北,山山水水自然美好,多看山水之色,对修行也颇有裨益。但行走四方,遇人接物也颇为重要,所以也是来寻找其他的妖修。
尤其,我这样的獴妖,修成这样的并不多,不多与其他大修行者接触,闭门造车,又没有前车之鉴,必然是要出问题的。”
黄三儿不明觉厉:“仙人的谈吐果然非凡,连这目的也不同凡响。”
他接不了这种修行方面的话,只是表示:“确实确实,这獴族之中,修成您这样的,我也是第一回见。”
陆安生随口多问了一句:“这秦岭中,还有其他獴妖吗,我向来孤家寡人,确实没怎么见过亲族。”
黄三儿一听他这反应,就知道这是个散修,没有家族说法,再加上妖魔,本来也不完全在乎什么族裔,那就也不怕得罪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