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白天有可能看到的典雅不同,此时,那些西式的建筑的窗户里,透出的不是温暖的灯光,而是摇曳的、惨白或猩红的鬼火。
街道上行走的,不再是东方风格的鬼怪,祸星,而是一些形态更加怪异的西式幽灵。
它们穿着破烂的洋装,头颅扭曲成诡异的角度,口中念叨着听不懂的、充满诅咒意味的外语残片。而且大多数都拥有破碎的下半身,是飘着走的。
站在两界分割之处可以闻见,那边的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甜腻到发齁的香水味,偏偏这股味道里面还混合着难以掩盖的焦糊尸臭,令人作呕。
陆安生的生魂提着勾魂灯笼,独自行走在这群魔乱舞的阴间天津城之中。
碧绿的灯火如同释放屏障的发生器,在诡异的邪祟环伺的环境当中,就这么硬生生的开辟出了一小片相对干净的区域。
灯光所及之处,那些游荡的、呓语的、模仿成人活动的鬼影,全都惊恐地退开了。
陆安生很快,就在这临时开辟出来的道路当中,找到了自己的目的地。
南市三不管,天津卫华界白日里喧嚣鼎沸的所在。
在阴间的此刻,则是整座城阴气最重、最为热闹的地方之一。
无数影影绰绰、半透明的灰白色人影,在废墟般的街巷之间,无意识地游荡、相互推挤。
它们大多是死于非命,执念未消,无法进入轮回的游魂野鬼。有的肢体残缺,伤口处仍然在冒着黑气,有的脖颈扭曲,依旧保持着临死前的姿态。
这种根本就没什么力量,完全无法影响到常世的冤魂,无论在阴间的哪里都能看见。
生是天津城的人,死也成了这儿的死鬼,就在这里徘徊不走,成为了阴间数量最庞大的居民。
在这其中,一些稍显凝实,身上细节更多的鬼影,似乎更符合一般人对于鬼的定义,他们在这些野鬼中,有目的有意识的活动着,构成了一个扭曲的鬼市。
这儿的场景和白天差不多,搭棚子摆摊儿的,耍耗子耍猴的,唱莲花落说点儿书的,哪儿哪儿的都是人影。
只不过毕竟是鬼市,真正意义上的鬼组成的集市,这景象自然就和活人活动的地界大不相同了。
陆安生探头瞅了两眼,发现它们交易的货物千奇百怪,笼屉里面放着的是燃烧着幽绿火焰的糕点,不断渗出黑色液体的包子。
木板架子上面插着的,是一个又一个带着些暗红色的泥人或者糖人。
那耍耗子的,舌头直接从唢呐头一直伸到了前面的喇叭口里,养的耗子也是长了两个头的古怪货色。
那讲笑话逗闷子的,穿一身红袍,但是一个笑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捂着嘴巴呲着牙哧哧的笑。
杂耍的倒是好了,银枪穿喉的,脖子上正好有个洞,整杆枪伸过去都没事。
最重要的还是这鬼市里面交易的玩意儿。
不管是买东西的,还是给人打赏的,要么从自个儿身上抠个眼珠子,要么找店家借把刀,噗嗤一下,削一大块肉下来。
“还得是天津人,活着人捧人高,早点比梦想重要,翘辫子成了鬼,做个买卖都这么实在。”
陆安生一边吐槽,一边继续用勾魂灯笼赶着周围的鬼魂,来到了南市中间。
他要找的地方,不用说,就是白天那个戏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