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日之前,夜,水曲村外,坐在马车之上飞驰的戏班十分狼狈,在这种荒郊野里夜间行车,都不说孤魂野鬼,野兽凶匪,就是这黄土坡本身恶劣的环境,也比对他们产生威胁。
不时在车下颠过一颗石子,一条枯枝,便足以让全车的的心为之一颤,就好像窗外头,那大宅院中诡异的纸人,已经追了过来。
这些戏子又或者戏班当中的乐手、杂役从小就在戏文,还有戏本先生的口中,笔下,听闻各种各样的奇闻异事。
他们接触的人多,因此哪里的河涧里跳出了虎蛟,哪的雷公劈毁了淫祀的邪像这种古怪传闻,也知道的很多。平日里烧香拜祖师、敬角色,更是从来都不敢懈怠。
但戏子的能力,在身段,在逢迎,说白了他们只是江湖人。对付鬼神,他们专业不对口。
真要说起来,除非是家将、灶火、傩艺之类的古老戏种。
因此,在水曲村,在茫茫黄土之间,在这苍茫的夜里看到的一切,都不在他们的理智和正常认知的可接受范围内。
车厢内,众人全部都缩在一团,车前的马车夫不断的甩动着手中的鞭子,但是却不敢抬头看路。
无论是车前还是车内,人人噤声,不敢发出什么响动,露出自己的人气,唯恐又招来个什么不对劲的东西。
因为过于害怕,他们中没有人注意到,有一辆无人拉着的车马,正在快速接近他们。
说是车马,其实不怎么准,因为那大车前拴着的,分明是两头高大的黑皮骡子。
骡,家畜中少见的杂交产物,兼备马的脚力和驴的驮物能力,尽管不可再生育下一代,却是极其优秀的品种,在民间很受欢迎,几乎所有家畜能干的活都可以做。
只是没人能解释,为什么这两头骡子看起来都有点怪怪的,一个舌头无力的垂着,尽管冲得那快,却似乎完全不吸气喘气,就好像根本没在呼吸。
一个双眼并不聚焦,跑起来一步一颠,给人一种是什么别的东西,披了一层骡子皮在跑的感觉。
“吚啊——”骡子那近似于驴的刺耳叫声,在黄土大坡上传出去了颇远。
不知何时,戏班的车马前,也缓缓的踱步而来了二三头骡子。
听着那诡异的叫声,车里的一个个都抬手捂住了嘴,防止惨叫声露出去,,心悬到了嗓子眼。
然而也就在这时,车前,那长鬓的马忽然颤了一下。
“吁——”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嘶鸣。
锣手兼车手十分不解,却偏偏又不敢抬眼去看,只是一味抬鞭子抽,可越是抽,车前的两匹马,却越是迟缓,甚至很快停下了动作,让他们的车马停在了这片黄土荒原之上。
“呵……”那两匹马的其中一匹,似乎是因为长时间的奔跑,又好像是口里正含着什么滚热的东西,长长呼出热气。
那股带着腥气的热气被夜风吹到了车夫面前,又吹进了车厢里才停下。
车夫颤着身子,缓缓抬头:“咿啊——”听到了一声骡叫。
那车前的两匹马中,左边的那一匹,赫然已被撕裂了咽喉,沉重的马头垂在颈边,摇摇欲落。
整个身子要不是身上装着重重的马具,被另外一匹硬生生扯在哪里,应该已经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