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母的头很大,比妇好整个人还大,青面獠牙,眼睛还睁着,瞳孔散了,可那两只蛟眉还拧着,拧成一个“川”字。
妇好坐在它额头上,两条腿垂在一边,晃了晃,鞋尖踢在鬼母的鼻梁上,鼻梁塌了一块,碎骨头从伤口里掉出来,落在石壁上,弹了一下,滚到墙角。
“真搞不懂这东西到底有什么好的。”她把烟斗举到眼前,翻过来看了看斗钵,斗钵里还剩一小撮烟叶,烟叶是金黄色的,卷得紧实,边角泛着细碎的光。
她把烟斗凑到鼻尖闻了闻,皱了皱眉,又塞回嘴里,吸了一口,吐出来的烟是青白色的,在昏暗的洞穴里飘了几飘,散了。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是她抽着这个烟,身子却也分明在逐渐恢复体力
她身后,山洞已经不成样子了。石壁被砸得支离破碎,碎石堆了一地,有的堆成小山,有的散成一片,踩上去咯吱咯吱的。
洞内四处的石壁被她砸得支离破碎,大片的石块后方,露出了无数堆砌在墙壁之中的尸骨。
这些东西与白骨庙那边的骨骼有着本质上的差距,因为他们之间还残存着不少的血肉,期间还有不少的小鬼正在上窜下跳……
很显然,这墙壁里头是那个女尼形象的鬼母,给自己的孩子预留的育儿室,和储备粮食,
当然现在,碎石底下压着的虽然还是带着血肉的骨头,有的连着筋,有的连着皮,有的还滴着血。
血从石缝里渗出来,汇成一条细细的溪流,流到洞穴中央的低洼处,积成一个浅坑,坑里的血还在冒热气。
但是这些尸骨之间,本来应该在享用这些东西的鬼怪,也已经彻底倒在了血泊之中。
鬼母的尸身也就倒在洞穴正中,身高十丈,青发青目,蟒眉拧着,嘴张着,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獠牙。
它的胸口有一道巨大的裂口,从锁骨一直裂到肚脐,裂口边缘被黄钺砍得翻卷,皮肉外翻。
脖子上的断口整齐,刀切的一样,断口处还在往外渗黑水,黑水一滴一滴的,滴在地上,滴在她刚才磕烟灰的地方。
墙角堆着几具小鬼的尸体,个头不大,最大的不过三尺,最小的只有一尺半。
它们的皮肤是灰白色的,皱巴巴的,像泡了很久的水。有的缺了胳膊,有的缺了腿,有的头只剩下半个,脑浆子流了一地,白花花的,混在血里。
墙根底下还有几只活的,缩在碎石的缝隙里,露出半只眼睛,绿幽幽的,在暗处一闪一闪的,不敢动。
妇好没有看它们,从鬼母额头上跳下来,脚落地的时候,靴底踩在一块碎骨头上,骨头碎了,咔嚓一声,她也没低头看。
山洞的更内部,一处暗室分明透着些许的黄白光芒,很显然,这鬼母有着自己的一间藏宝室。
妇好手中那烟斗,品质不俗,雕琢精细,里头塞着的烟叶,也就是从藏宝室当中拿出来的,不知道是什么好东西。
还没等妇好抽完这支烟,收拾完这里的一切,离开这座山洞,去别处瞅瞅。
“南海小虞山中有鬼母,能产天、地、鬼。一产十鬼,朝产之,暮食之,今苍梧有鬼姑神是也。虎头龙足,蟒目蛟眉……”
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从远处传来。钻进妇好的耳朵里。她抬起头,看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山洞外面有雾。雾很浓,浓到看不见洞口外面的树和石头,只能看见一片灰白色的、不断翻涌的气流。气流里有一个模糊的人影,正从雾里往外走,走得慢,不急不躁。
妇好把烟斗从嘴里拿下来,侧过头,朝着那个方向轻轻吸了一口气,然后猛地往外一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