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知道，大多数生命的第一个共同想象是什么吗？”
注视着身前的惨白色火焰，莫狄向祭坛上的三神提问。
跃动的火焰中，燃烧的不是实质性的燃料，而是某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在四神看来，它叫做死亡。
“是从对气候灾害的恐惧中，诞生出的原始信仰。”篡变天率先说道。
“图腾崇拜，正是由此而生。”
滞腐天却有着不同看法：“也有可能，是某种强大的超凡实体，也可以称他们为神祇。”
“一些世界的生命不是自然演化的，而是由这些超凡实体创造，这点我曾考察过。”
“但这些超凡实体又是从何而来？”极乐天提出疑问，“他们也总得有个起源。”
“不清楚，也许是天生地养的先天神圣，也许是他人的造物。”滞腐天摇了摇头。
“但这些超然个体终究只占少数，”莫狄见时间差不多了，捧起那一簇冰冷的火焰，“我们讨论的，主要是大多数具有一定智慧的普通生命。”
燃烧的白色火焰中，逐渐析出一副幻象。
画面上是一个昏暗的洞穴，洞外一片漆黑，不时划过的几条雷蛇，证明外面并非纯粹的黑暗。
洞内，一团篝火噼啪作响，火焰摇晃间，石壁上火光映出的身影也随之摆动。
他们围着篝火，或唱或跳，口中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难以揣测其中意思。
不过从他们披的兽皮，戴的骨制饰品上不难看出，这是一群原始人。
他们往篝火中投入植物叶子，吸入植物燃烧后产生的缕缕灰烟，表情迷离，如痴如醉。
“在没有神祇干涉的世界中，原始人类往往会在祭祀活动中，燃烧某些植物，从而达到致幻的效果。”
“他们不知道其中原理，只是将幻境当成现实，认为自己能和某些超然存在沟通，甚至见到死者，以及死者所生活的世界。”
莫狄凝视着火中幻象，幻象的篝火中又呈现出另一幅画面。
那是原始人的共同想象，他们在致幻植物的作用下，产生了对死亡的共同联想。
“所以，在大多数无外力干涉的世界，死亡，才是最初的共同想象，它从一开始就注定地位特殊。”
幻象渐散，莫狄把视线从火中移开。
“以死之魔神的本质为燃料，有一个好处就是，我们可以把自身存在渗入死亡当中，凡是建立了对死亡的共同想象的生命，都将认知到我们的存在。”
“我们将与骷髅、坟墓、乌鸦等事物一同，成为死亡的意象之一，存在死亡的地方，我们亦将存在。”
惨白色火焰烧到他手中，向着全身蔓延而去。
短短片刻间，莫狄就火了。
“现在，我把此火分享给你们，你们当与我一同，见证死亡。”
火焰凭空扩散，烧到篡变天、滞腐天和极乐天身上，一点点渗透、改变祂们的本质，将祂们擢升至更高的层次。
与此同时，也有火焰没入亚空间深处，灼烧它，重塑它，令它随四神一同升至更高。
改变正在发生，其势不可阻挡。
象征生命的滞腐天，补足了死亡的一环，跨过腐朽的阶段，真正做到主宰生命的三重循环。
支配欲望的极乐天，被这股力量往正面的方向推了一把，如今的祂，不再只是单纯的放纵者，同时象征着节制与放纵。
篡变天，祂和前二者不同，并没有多出什么，相反，祂主动舍弃了命运的权柄，在变化之道上更进一步。
“至于我，我得到了什么？被改变了什么？”
西北角，莫狄静心感受着火焰的灼烧，同时也感受着自己从中获得了什么。
不到数秒，他睁开双眼，眼中血色光泽一闪而过，宛若污浊的血河，汇聚流淌着世间一切污秽。
“我的冥河途径得到补全，下一步就是升格为魔神的领域。”
他们已经行至最后一段路，同时，这也是其中最凶险的一段旅程。
“接下来，就得应对那些真正的麻烦了，但愿亚空间的龟壳能厚一点吧。”
哪怕亚空间被打崩一半，只要他们成功升格，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火焰蔓延至亚空间各处，以升格祭坛为中心向八个方向辐射，蚀刻出混沌八芒星的图案。
虽说是八芒星，可只有四个角的火焰有实质性颜色，另外四个角的火焰则虚幻飘渺。
西北方向，血焰升腾，它燃烧发出的不是劈里啪啦的爆燃声，而是刀剑交击、舰炮轰鸣的厮杀声。
所过之处，遍地血染，营造出战场一般的氛围。
东北方向，蓝色火焰摇曳不定，诡变多端，上升的气流化作咆哮的风暴，将蓝火吹向四面八方。
东南方向，欲望汇聚成粉紫色邪火，烧出腐蚀心智的雾霭，即便是最穷凶极恶的混沌神祇，吸入这种雾霭后也会洗心革面，实现善升。
相应的，哪怕是再善良的人，也可能因此而恶堕，欲望的一体两面，在这表现得淋漓尽致。
最后的西南方向，象征生机的绿色火焰驱散了腐败的瘴气，也烧尽了此处的瘟疫。
一切生活于此的腐败眷属，统统被绿火净化，有的重获生机，有的归于死亡，不再被卡在腐朽的中间状态。
亚空间被苍白之火重塑的同时，它也在塑造这一火焰，将其中属于无生之母的部分剔除，打上属于他们的烙印。
改变是相对的，它总是如此。
“你们胆敢做出此等亵渎之举！”
一缕意志自苍白之火中复苏，在片刻间理清情况后，祂发出了自己第一句也是最后一句怒吼，旋即便被亚空间所抹除。
尽管转眼间便爆发四散，可无生之母终究是魔神层次的存在，祂在消散瞬间还是把信息发送了出去。
死渊某处，一方远离战场的禁地。
一个本应继续沉睡的存在突然惊醒，除了起床气，祂心里还充斥着强烈的惊愕。
祂散落在外的部分本质被剥夺了，有人在利用它们进行升格。
这种情况以往也不是没出现过，一些偶然获得魔神本质的不朽者想另辟蹊径，通过遗落本质进行升格，但他们大都失败了。
有的因使徒发力而死，有的则是被本质中的魔神残念夺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