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与不能，得试过才知道。”进化之主的语气依旧平静。
气氛凝滞，一股危机感在众人心间酝酿。
无论是缝尸人，还是四神，都下意识屏息凝神。
这两位谈得怎么样，会直接影响到他们接下来的行为。
两股截然不同的气势撞在一块，它们的每一次涨落，都牵动着双方的心弦。
半晌后，拼尸者闷哼一声，双方气势陡然一散。
犹如内心大石被放下，莫狄刚松一口气，就听见拼尸者冷声道：
“你为何要帮助他们？”
祂把目光投向四神，尤其在莫狄身上停留片刻。
“他们是你的眷属？还是和你有别的关系？”
出乎祂意料的是，进化之主还真回答了祂的问题。
“谨遵吾主为我设定的目标，我与他立有约定，需为他提供升格的一切助力。”
“你的主人？是创造你的那尊高位存在吧？”祂同样对进化之主的创造者感到好奇，不由问道：“那个存在为何要为你设置这样的目标？”
“无可奉告。”
“那你又和他立有什么约定？”
“助他升格，仅此而已。”
进化之主仍用着一副人机的口吻，语气毫无变化，令拼尸者听了大为恼火。
说了跟没说似的，想从它口中打听出些有用信息就这么难？
“......算了，既然打听不到有用信息，那还是手底下见真章吧。”
摇了摇头，拼尸者放弃了继续套话的想法，朝它悍然发动进攻。
祂身上无数肢体停了片刻，而后同时陷入暴动，虚抓向进化之主。
既然缝尸人能以权柄缝合世界的表皮，并将它们转化为更坚硬的死皮，那拼尸者没理由做不到这点。
祂能做到的只会更多。
“这些年来，我搜寻了许多死去的世界，其中既有被人为毁灭的，也有因意外而死的，无一例外，它们都成了残骸。”
拼尸者操控着无形的丝线，将一具体量尤为庞大、一眼望不到头的尸体，拉进这一处物质宇宙。
而这样做的后果就是，战场所处的现实被完全撕裂，一具拼接后的世界尸体横亘在裂隙中，与当前世界的表皮产生割裂，发出一连串刺耳摩擦声。
尸体睁开了眼睛，那是由许多垂死恒星组成的眼眸，它们光芒黯淡，眼神如同留恋现实的将死之人那般渴求生机。
“竟然能做到这种程度？”
莫狄强忍不适，抬头直视那些垂死星辰。
一种莫名的冲动从心里出现，催促他飞向深空，去和这些死去的世界合为一体。
“不，这从来都不是我想要的。”
“为什么不呢？”一颗星星眨了眨眼，对他说道：“加入我们，就能成为永恒，你甚至不需要举行危险的升格仪式。”
“这不是你一直以来的夙愿吗？”
“夙愿？”莫狄眼里蒙上一层迷惘，“和你融合，真的可以成为永恒？”
“捏嘿......那是当然。”越来越多的星星加入合唱，异口同声对他发出蛊惑，“来，加入我们吧，还在等什么呢？”
垂死星辰照耀下，莫狄的整张脸都蒙上一层阴翳。
虽然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星星们觉得他快动摇了，接下来只需要不断施压，就能让他融入......
“但是，我拒绝。”
他的脸部轮廓线突然变得刚硬无比，眼中的迷惘也被完全驱散，口中更是发出强硬无比的声音。
“你以为我想要的是永恒？大错特错。”
“......什么？”
星星们静止了一瞬，而后一同闪烁起来，整片星空都在躁动。
“为什么拒绝？”“没人能拒绝这份诱惑。”“即便是不朽者。”
“你们所谓的永恒，和一潭死水没什么区别。”
莫狄嘴角勾起冷笑，蔑视地看着天上一众星辰，嘲讽道：
“在一具尸体里当食腐的蛆虫？我可没这么小气量，我追求的是改变，是不断的攀升。”
沉默，接着还是沉默。
然而下一秒，它们一齐发出怒吼。
“你想效仿光神？”“你想再挑起一次落日之战？”“你这是在玩火自焚！”
“某种程度上，我们的确很像，”莫狄平淡道，“祂追求变革，而我也一样。”
“也许我以后会和祂一样，被其他魔神摧毁，也许我不会，而是升至更高。”
星星们再次集体沉默了，半晌，其中一颗满怀恶意道：
“你知道祂死亡的真正原因吗？”
莫狄眯起眼睛，“不曾了解，你们若能替我解释，那便再好不过。”
“哈，那我们就告诉你好了。”
此刻，星光璀璨。
无数不同声色，却都满含恶意的声音，共同组成一句话，为莫狄揭露古老的真相。
“祂踏上了一条自我毁灭的路途。”星星们如此说道，语气略带讽刺。
“此话怎讲？”莫狄没有被它们一句话吓到，仍在追问。
“祂是桎梏的摧毁者，是终结不变之神，即便是古龙之王，也在祂的光枪下饮恨。”
星星们齐声咏唱，如同诵唱古老史诗。
“但即便强如光神，也因为踏上错误的道路而死。当祂发现自己成了阻碍变革的最大因素，你觉得祂会做出什么决定？”
没等莫狄回答，它们就抢先说道：“祂打算击碎并重铸自己，但这无疑是个最错误的决定。”
“别的魔神不会理解祂的做法，这简直就是自我毁灭！但祂们不会错过这个机会，因此就有了落日之战。”
“而你，你打算走和祂一样的路途，也就是说，你想自寻死路？相信我们，这绝对是条死路。”
星空闪烁，星星们笑个不停，它们嘲笑他的不自量力，嘲笑他的愚蠢，直到它们发现他甚至没有丝毫情绪变化。
“我不认为祂的决定有什么错误，”莫狄说道，“祂唯一做错的，就是没先干死与祂作对的魔神，再进行重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