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盾卫,列阵顶上,不要让异端的邪术得逞!”
血雾弥漫的原野上,骑士装扮的指挥官近乎声嘶力竭,可他还是在尽职尽责下达指令。
在不明真相的人看来,他只是一味命令手下送死,把他们的性命当作耗材,是个典型的反派高层形象。
可作为指挥官的他很清楚,假如他不下达这种近乎送死的命令,假如他不强势地把整个队伍攥在手里,那么远征军将瞬间溃散。
突如其来的袭击,如同一声惊雷,在每个军士心里掀起惊涛骇浪,那宽阔的污秽之河截断了他们的退路,还卷走了不少后方的人。
远征军被变故打了个措手不及,而更糟糕的消息还在后面。
他们失去了与教会的联系,也无法再向他们的信仰祷告,神术在这里被大幅削弱。
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饱含恶意,邪秽的血雾会主动渗进皮肤,逐渐拖垮他们的身体。
雾中传出似有似无的呢喃,亵渎的呓语钻进军士的耳中,无时无刻不在污染他们的精神,企图让他们主动放弃自己的信仰,加入异端的行列。
接二连三的变故,让远征军士气降至低谷。
指挥官不得不一边对抗世界的恶意,一边用命令转移军士们的注意,也让他们没时间去思考别的事情。
这种时候,无知才是祝福,越是思考,越容易落入异端的陷阱。
炽热光芒撕裂血雾,轰在神术构筑的盾墙上。
银镜般的盾墙折射光芒,令那束光中蕴含的庞大能量分散,也让后方的远征军免于一死。
只是苦了那些举盾的盾卫,他们咬牙死撑着,感受到恐怖的热量扑面而来,持盾的手如同摸在烧红的铁上,皮肉溃烂者比比皆是。
尽管只过了一秒不到,还是有部分盾卫没撑过去,整个人凭空蒸发。
存活下来的盾卫也没好到哪里去,大多都浑身烧伤、烫伤的痕迹,皮肤上起了一颗颗水泡,溃烂得不成样子。
空气中残留着不安躁动的热量,混杂着一股半熟不熟的肉香。
后方的牧师们心脏疯狂跳动,嗅到这股气味,不适感顿时从喉咙中涌出。
可这终究只是不适罢了,经受过训练的他们还是能控住身体,也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潮汐教派的牧师吟诵祷文,为每个受伤的盾卫疗愈赐福。
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但没有人为此感到高兴。
“太慢了。”指挥官皱紧眉头,“一个潮汐牧师团,本该只用片刻就能处理好这一切,但现在,起码需要花费十秒。”
“这片魔土,对神术的限制太严重了。”
他看出了问题所在,却没有什么解决方法。
“教会那边也联系不上,增援还不抵达,远征军可要迷失在这里了。”
他喃喃自语间,雾中再度出现一个个鬼影。
早与这些诡异存在交过手的远征军,知道它们有多么难缠,个个都表现得如临大敌。
“又是这些亵渎异种,全员戒......举盾!”
盾卫们瞳孔骤缩,来不及思考,也顾不上还未愈合的伤势,本能地举起盾牌。
远处红褐色的天边,再度亮起刺眼白光,把魔土照得亮如白昼。
光矛从天而降,盾卫们不得不再次凝聚银镜盾墙,试图像先前一样举盾将其拦下。
远征军苦苦挣扎的时候,被他们惦记的教会也并非没有动作。
为了营救远征军,他们不得不再次加派人手,毕竟,能入选远征军的许多都是精锐,高层们不能接受他们不明不白地死去。
然而,教会的本意固然是好的,实际执行时却出了错误。
面对汹涌湍急的阿刻戎河,不光是援军,就连教皇都犯了难。
如果这只是条普通的大江大河,那他们完全能随意横渡,甚至令它截流改道也不成问题。
问题是,这条污秽阴冷的黑红色河流,并非普通的大江大河。
他们的船无法浮在河面上,人也不可能游过去,无论什么事物,一旦下水,都会止不住地下沉。
他们也不是没想过飞过去,可每次飞到中途,就会一头撞上重力异常区域,十个人中被拖下去九个。
还有一个遇上不知哪来的空间乱流,被卷入维度狭缝不见踪影。
“各位,有一个叫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圆桌旁,身着教皇服饰的莫狄脸上挂着一贯的笑容,周围是他名义上的同僚。
生命教皇沉声道:“事到如今,就别卖关子了,有什么消息都赶紧说吧。”
“那我先说坏消息好了,坏消息是,挖掘地道的方法失败了,无论挖多深,都始终无法挖到底部河床,那条河周围疑似存在空间扭曲区域。”
顿了顿,莫狄脸上笑意更浓,在一众教皇的注视下接着道:
“好消息是,我们找出了渡河的方法。”
他随手唤出一个模型投影,在上面画了些简易的标注线。
“如各位所见,这是一段冥河,河面之上,覆盖着许多重力异常区域。”
“我们的修士在付出巨大代价后,终于摸清了其中规律,并探索出一条相对安全的传送通道。”
听到他说的“相对安全”,潮汐教皇按捺不住自己的疑惑,问道:
“你说的‘相对安全’,究竟指多高的风险?”
“我也不清楚。”莫狄摊手,“我又没试过,怎么会知道这个?”
“......”沉默片刻,作为主战派的生命教皇开口道:“这是我们渡河的唯一方法,不是么?我们总得试一试。”
临时会议开到这里,离开时,莫狄再次找上自己那所谓的盟友。
“有事?”
黑月教皇眉头微蹙,眉宇间隐含着淡淡的忧愁,显然最近的局势让她身心俱疲。
“嗯,提醒你一下,最好不要让你的人过于深入,如果可以,确保自己留有退路。”
对于他的提醒,这位教皇有些诧异,“未战先衰,这是行军打仗的大忌。”
“话是这么说,但,你不觉得我们根本赢不了吗?”
莫狄笑了笑,解释道:
“那老头已经疯了,不顾一切想摧毁异端圣域的核心,却没有考虑过有多少成功率,就算能成功,他也没想过会有多少损失。”
“恐怕,他已经做好牺牲整支远征军的准备,坦白说,我怀疑他藏着什么底牌,这才无所谓远征军的牺牲,但我们不一样。”
言至于此,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相信黑月教皇的判断力,想必她会听进去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