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雨的洪流冲刷整片荒原,所过之处,新芽凋敝,坚石融泥,世界仿佛按下了快进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改容换貌。
置身于其中的莫狄和斯克兰二人,也觉察到这场时间之雨的影响,前者表情微变,后者愁眉苦脸。
“我们太大意了,不该贸然停留在这里,这下如果想脱身,最少也会脱一层皮。”
斯克兰消耗着自己的颅内之光,撑起光幕,竭尽所能抵抗雨幕冲刷。
一转头,他发现莫狄无动于衷,任由护罩在时间洪流的冲刷下,一点一点变得黯淡,好似放弃了所有抵抗。
他不禁惊恐道:“冥河阁下,您到底在做什么啊?”
话刚出口,他便急忙拉长自己的光罩,试图把莫狄也容纳进光罩之内。
莫狄摆了摆手,轻轻一推,将他的光罩给推了回去。
“不必在意我,这点毛毛雨对我没什么影响。”
说话间,他的护罩彻底消散,无处不在的雨丝终于接触到他的皮肤,眼看就要令他皮肉衰朽、化作白骨。
斯克兰的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他自忖假如不解禁力量,不可能在这场时间雨中拼得一线生机。
可莫狄的表现,却令他惊讶万分。
这个浑身上下看似毫无防备的家伙,沐浴于时间雨中,却没表现出任何异常,就连身上衣物也没有丝毫腐朽。
时间雨对他没有任何影响,正如他刚才所说的那样。
“不,还是有一点影响,只不过这一影响偏向正面......”
斯克兰紧盯着他的双眼,口中喃喃自语。
随着时间雨的冲刷,莫狄眼中的一点灵光愈发纯粹,也愈发明亮,甚至到了刺眼的地步。
哪怕是斯克兰,到了后面,也不敢再直视他的眼睛,生怕自己脑内的光辉被他吸引、勾走,从此变成痴呆。
“这是......觉醒心灵之光的征兆。”斯克兰猛然回想起,自己曾在某本古籍上见过类似的描述,心下震撼之余,颅内之光快速记下眼前一幕。
待这次副本任务完成,他定要将这一幕复制上千万份,以供光神信徒瞻仰呀!
一旁,莫狄倒没想到他这不知所谓的想法,全神贯注于理解、掌握自己新的力量。
雨幕蕴含时间的伟力,能加快事物的时间流逝,换句话说,只要用量适当,就能通过它来催熟。
农作物如此,心灵之芽也是如此。
仅靠血海来培养心灵之芽,还是有些太慢了,但时间雨却弥补了这一不足,每一滴落下的雨点,都能让心灵之芽得到一丝成长。
时间雨对心灵之芽而言,不过是一种养料。
莫狄已不满足于现在的效率,落在他身上的雨点还是太少了。
为了让心灵之芽得到更多浇灌,他干脆放开了吸,将大半个荒原范围的时间雨全部吸入。
雨势变强,他眼中的光却更加纯粹。
“心灵之光么?”
下副本前,他在黯光议会的资料库中泡了很久,也有所收获,自然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是怎么一回事。
在时间雨的浇灌下,心灵之芽逐渐长成参天巨树,莫狄的“死点打击”能力因此得到升华。
现在他不单能看到事物现在的死点,还能看到他们的过去、未来,甚至于能隔着时空,对他们的过去发动死点打击,以此间接达到操纵他人命运的效果。
莫狄抬首,凝望遮天蔽日的阴云,自动捕获到它诞生的前因后果。
起初,这只是一团奇特的物质,随着时间推移,这团物质汇聚于云中,越积越多,最终导致了这场时间雨的爆发。
沿着事情发展的线,莫狄继续看下去。
他看到了阴云笼罩下的荒原,一个身披斗篷的光头大胡子突然出现,没多久,这个大胡子便纵身飞跃荒原,及时逃离时间之雨。
“心灵的力量......此人必是信标军团的高层。”
接着,他又看到自己的身影,并与之对视一眼,便各自移开了目光。
他看到时间雨将在十分钟后结束,但他觉得这太久了,旁边的斯克兰恐怕淋不了那么久,于是手指微微发力,将过去时间段的部分奇特物质点碎。
当前时间点正在下的时间雨,也因此渐渐减弱,雨停的时间比原定的提前了约十分钟。
雨停了,斯克兰表情诧异,慢慢散去光罩,低头看向下方模样大变的荒原,又看了看没有丝毫变化的莫狄,心里敬畏更甚以往。
“阁下,您刚才觉醒了心灵之光?”他语气复杂地说道。
任谁发现自己耗费半生都没达成的成就,却轻易被一个后来者实现,估计都会一时间难以接受。
莫狄看了他一眼,他顿时打了个哆嗦,感觉自己隐藏极深的秘密被人看光。
实际上也的确如此,他的过往经历,甚至可能出现的未来,都映照在莫狄眼底。
只一念间,莫狄就将他一眼看到底。
十七种死法,四个计划成功的未来,以及三个不确定因素。
除了已经被他看穿的世界线,仍存在三条他暂时看不穿的,这三条世界线一直延伸,也许是斯克兰成为不朽者的未来。
‘不,不能这么想,在我晋升不朽者之前,看到的结果意义不是很大,我的心灵之光并不能确定唯一世界线,只是辅助我发动打击的观测手段。’
莫狄不着痕迹地移开目光,点头以应。
心灵之芽已经长成参天大树,根系扎进血海深处,树冠上的一点灵光,就是他觉醒的心灵之光。
“我从刚刚那场雨里,看出了些有趣的东西。”
声音依旧空灵且不似人声,只是已经不会导致事物褪色。
“您刚才都看见了些什么?”斯克兰连忙问道。
“一片连接现实和死亡的滩涂,曾经它应该的确如此,但是现在情况大不相同......它早已被人截断。”
莫狄回想自己刚才看到的那一幕幕,包括时间雨尝试接引的滩涂,以及上面立着的无数已死者。
“那个地方本该作为中转站,但如今它两边的路都断了,曾经的死者被困在滩涂上,既无法抵达真正的死亡,又无法回到现实,就像搁浅的鲸鱼。”
莫狄不清楚是谁截断了那个中转站,也不知道这么做的意义何在,但他能想到这种行为的后果。
曾经的已死者无法抵达真正的死亡,只能滞留在滩涂之上,而新的死者无法抵达那片滩涂,只能滞留于尘世。
由于死亡系统瘫痪,这个世界的人口增长也可能遭受影响,但这需要经过进一步调查才能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