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相双手合十,低念佛号,“贫僧,皆问。”
“那你可问错人了,我哪里知道。”左道往后一靠,下意识的看向左侧墙壁。
总是感觉,隔壁有人……仔细感应,又什么都感觉不到。
“左师兄不必如此,贫僧将你请到这里,便是想你畅所欲言,无所顾忌。”
法相轻吐浊气,“今日所言,出得你口,入得我耳,绝不会泄露半句半字。”
左道一时沉默,深深打量法相,这人有些看不透了。
【天音寺如果接受能力这么强,只怕还要再度大兴。】
左道仔细想想,萧逸才也是个人物,积极求变,并不受时代拘束,再离谱的观念,他都能接受。
一时间,左道心中有些触动,他们都是人杰,比他这个吃了世界红利的人,强的太多。
法相静默等候,并不催促。
左道喝了一杯又一杯茶,心中怅然,他不知如何言说。
两个世界的文化差异巨大,六年来,各种事情磋磨的他心神疲惫。
对人性的怀疑,对理念的冲击,让他一度以为自己是个疯子。
如今寻到一个平衡点,在这个世界上,才看起来像个人。
他认为的集权、统权,在众人看来,就是魔道手段。
他把底层百姓看做同类,恰恰是自甘堕落。
他认为‘本该如此’的安稳生活,对于大多数人而言,像是一个不切实际的疯子。
以财开路,以强硬的手段使得世家、一些宗门屈从,不代表……他们认同左道。
这种环境下,让他说什么?说儒释道?说历代君王?还是说先贤古圣?
亦或者是,无非一念救苍生?
道家的细想、佛家的禅意、儒家的心与理等等的一切,在这里都是异端邪说。
都显得那么荒唐可笑。
左道沉默许久,迎着法相烁烁的眸子,轻叹一声。
“唉……我实在不知如何言说,不如法相师伯提个醒?”
法相双手合十,低头俯首,做请教状,“贫僧有一问,天音寺对百姓百般照顾,为何毫无起效。”
“我等心怀慈悲,始终救不起贫苦悲痛,灭不尽苦大仇深。”
左道思量片刻,随即说道,“杀富济贫,这等事,天音寺做得吗?”
法相沉默,并未回应。
左道好似找到了些话头儿,“言语道断,一说就错。就如这杀富济贫,于世家而言是罪大恶极。”
“于百姓而言是大善大义。无论是善还是恶,天音寺做得吗?”
法相依旧沉默,他是天音寺下一代的主持,所言即是保证,做不到便是妄语。
左道嗤笑一声,“那还谈什么?天音寺最大的香客,便是那些世家。”
“他们求着、跪着送钱财,只求将他们收入门下。法相师伯,如今这寺中弟子,有多少世家子弟啊?”
法相轻叹一声,“三成。”
左道微微抬眉,勾起嘴角,他知道法相要问什么了,世家崛起已是大势。
此后兽神之祸,将会有无数的小宗门被灭,那些修法、功法,都会被世家所得。
乱子平定后,世家大兴,再不可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