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235号安全点,地下二层。
佛格森面前的读片器上,正在逐帧显示那个从德黑兰一路辗转而来的微型胶卷中的内容。
这条传递路线经过了精心的设计——
从老头的暗格到某个外交邮袋,从外交邮袋到某个不受海关检查的信使,从信使到一架飞往柏林的商业航班,从柏林到华盛顿,从华盛顿到波托马克河东岸那处没有名字的工业区。
每一个节点都是单线联系。
每一个经手人都只知道上一个节点和下一个节点,而不知道自己手中的东西来自哪里、去向何方。
四十八小时。
从德黑兰的修鞋铺到佛格森的办公桌,只用了四十八个小时。
这是“卡维亚”引以为傲的效率。
屏幕上显示的是“蓝宝石”从海关数据系统中筛选出的异常运输记录。
十七辆重型卡车。
申报品名:工程机械设备。
发货方:阿富汗赫拉特省某贸易公司。
这家公司在工商登记系统中存在,有正常的纳税记录,甚至在赫拉特省有一个真实的办公地址。
但佛格森知道,这个地址里可能只有一间租来的办公室。
收货方:伊利哥安巴尔省某建筑公司。
如果没猜错,同样是一家空壳公司。
申报价值:一百四十万美元。
这个数字刚好卡在需要更高层级审批的阈值以下,精确得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佛格森的手指在读片器的控制面板上轻轻一按,画面切换到胶卷的最后几帧。
那是“蓝宝石”的手写备注。
每一个波斯字母都写得像是印刷体,横平竖直,笔画均匀。
这不是书法,而是一种刻意培养的习惯。
过于潦草的笔迹可能在传递过程中被误读,过于美观的笔迹又可能在暴露后被用于笔迹鉴定。只有这种介于二者之间的、毫无个性的字体,才是最安全的。
备注的内容翻译过来是这样的:
“根据与同期其他过境申报的交叉比对,此批货物疑似使用加固车体和特殊减震装置,与申报的工程机械设备类型不符。初步推测:军事装备。建议进一步核实。”
佛格森将这段话反复看了三遍。
然后他关掉了读片器,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拿起那部保密电话。
电话的外壳是那种八十年代的米黄色塑料,拨号盘是圆形的,听筒的线又粗又硬。
这台电话是1988年配发的,用了将近三十年,从来没有出过故障。
在电子技术日新月异的时代,这台老古董反而成了最可靠的东西。
因为它没有任何可以被远程激活的麦克风,没有任何可以被无线信号穿透的漏洞。
它就是一台电话。
只能打电话,只能接电话,仅此而已。
佛格森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
接通了。
“行动确认。”佛格森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这不是犹豫,而是对方在处理这四个字背后的全部含义。
“行动确认”意味着“卡维亚”已经完成了情报的初步核实,意味着那条运输路线的所有关键节点都已经确定,意味着下一步行动可以开始执行。
“路线确认了?”彭裴奥的声音。
“路线确认了。”佛格森说。
他翻开桌上的笔记本,看着自己用速记符号记录的信息。
“十七辆重型卡车,从阿布纳斯关口入境波斯,经呼罗珊省南下,在亚兹德附近转入西行公路,预计通过帕尔维兹汗口岸出境进入伊利哥。最终目的地是西利亚西海岸的俄军控制区。与您预测的路线完全一致,连每一段的大致耗时都在预期范围之内。”
“货物呢?”彭裴奥问。
“‘蓝宝石’判断是同等重量的军事装备。”佛格森顿了顿,“我推测就是那批货,他审查了所有的关单,只有这一单最符合特征。”
电话那头陷入了沉默。
大约五秒钟后,彭裴奥的声音再次响起:“你还有两天时间。”
“我知道。”
“‘蓝宝石’的情报需要在二十四小时内变成委员会桌上的匿名简报。”
“K已经在做准备了。”佛格森说。
他看了一眼玻璃隔间外面,K正坐在自己的工位上,面前摊着几份文件,戴着一副耳机,一边听着什么,一边在键盘上打字。
从K的表情和动作节奏来看,他已经在做最后的润色了。
“最迟明天早晨。”佛格森继续说:“委员会里的两个派系会同时收到同一份情报的不同版本。支持革命卫队的派系会收到一份‘内部人士’提供的警告,告诉他们有人正在试图利用过境运输的名义把柄;反对革命卫队的派系会收到一份‘举报材料’,直接指控革命卫队内部某些人参与军火走私。”
“两个版本要看起来像是来自不同的信源。”
“已经安排好了。一份从库姆的神学院流出,另一份从德黑兰商会的一个资深成员那里传出来。两条线没有交集,时间差控制在两个小时之内。每一份都有足够的细节让收件人觉得自己掌握的是独家消息,同时又不足以让他们追查到真正的来源。”
“可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