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时前。
大西洋。
北纬二十六度十一分,西经六十四度四十二分。
“海王星号”——或者说,现在应该叫它“蓝湾号”。
此时这艘船正在以十一节的航速劈开大西洋灰蓝色的海面。
天色还没有亮透,海平线的东侧只透出一层薄薄的、像稀释过的橘子汁一样的淡橙色。
海面上有雾,但不浓,能见度不到四海里。
“孤狼”站在驾驶台的左舷窗前,目光穿过那层薄雾落在远方。
身后的海图桌上摊着一张纸质海图。
在电子设备全部关闭或切换为欺骗模式的情况下,纸质海图是最可靠的备份。
海图上用红笔标注着一条曲曲折折的航线,从加勒比海到背风群岛,从背风群岛到大西洋,然后在这里——
他用手指在海图上一个用铅笔圈出来的坐标上点了点。
船从这里转向正北。
百慕大西南方向。
公海。
那个坐标上标着一颗小小的星号。
“渡鸦”蹲在设备架旁边,膝盖上搁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流。
他把AIS切换成了第二套备用方案,不能完全关闭,那样会引起怀疑;而是广播“蓝湾号”的身份,但同时用GNSS欺骗发射器将广播坐标向东偏移零点三海里。
这是一个极其精妙的参数选择。
零点三海里恰好落在民用AIS数据误差的可接受范围内,不会被自动警报系统标记为可疑。但如果CIA的卫星操作员试图用AIS数据精确锁定这艘船的位置,他们会发现目标始终比实际位置偏东约五百米。
五百米,在茫茫大西洋上,足够让一颗精确制导的导弹偏到海里去。
“老板。”
队员““鱼鹰””的声音从雷达显示器方向传来。
“雷达接触。方位零四五,距离大约三十五海里。信号特征显示不是民航飞机。”
空气骤然紧张起来。
孤狼的目光依然落在那片薄雾笼罩的海面上,但耳朵已经竖了起来。
“几架?”
“一个。它在做扇面搜索。标准的侦察巡逻模式。高度六千五百米。”
“大概什么型号?”
“雷达截面接近737……但它不是737。”
孤狼双眼一亮,瞳孔微微收缩。
难道是这一片空域常见的P-8A?
那是波音737改装的远程反潜巡逻机。
装备APY-10先进雷达系统,对海面目标的探测距离超过三百七十公里。
也就是说,这架飞机现在距离他们只有大约六十五公里。
“蓝湾号”完全在对方的雷达探测范围内。
如果它的雷达操作员此时正在用对海搜索雷达,那么蓝湾号的雷达回波此刻应该已经出现在他的屏幕上了。
但P-8A的机组人员不是神。
他们也是人,也有思维定式,也有“应该看哪里”和“不应该看哪里”的惯性判断。
他们的巡逻重点在哪里?
主航道。
而且一定是委内瑞拉方向。
那些“应该有问题”的海域。
蓝湾号现在在哪里?
大西洋一侧。
背风群岛以东。
一片被他们标记为“没什么可看”的外海。
“保持航向。不要加速。不要做任何异常动作。”
孤狼的声音低而平稳。
“‘“鱼鹰”’,持续跟踪对方的轨迹。‘渡鸦’,检查AIS广播数据,确保所有字段都填对了,船名、MMSI、目的地、货物类型,一个都不能错。”
“渡鸦”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
“蓝湾号”的AIS数据包正在以每五分钟一次的频率向全世界广播。
船名:BLUE BAY。
MMSI:352-xxx-xxx。
目的地:纽芬兰港。
货物:冷冻鱼粉。
所有字段都填得规规矩矩,没有任何语法错误,没有任何拼写问题,就像一个遵纪守法的正经商船应该做的那样。
““鱼鹰””的嘴唇在无声地翕动着。
他在数秒。
“P-8A转向了!方位——零五五。它正在朝东北方向飞。”
他的声音里有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兴奋
“没有减速。没有改变航向。它什么都没做。”
“很好!”
孤狼的手忍不住在窗台上轻轻敲了两下。
P-8A没有发现他们。
或者说,P-8A的雷达操作员在屏幕上看到了蓝湾号的回波,但它的AIS数据是完整的、合理的、与雷达回波匹配的,所以他把它归类为“又一艘普通商船”,然后移开了目光。
这是宋和平算好的。
不是技术上的优势。
论技术,美军拥有全世界最先进的雷达、最精密的传感器、最强大的情报处理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