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们可以施压。”瑞恩说：“我查了萨米尔的财务状况。第十师的经费来源有三个：伊利哥国防部的正常拨款、摩苏尔地方政府的补贴、还有...一些外部渠道。”
他调出一份文件：“这些外部渠道很隐蔽，估计跟石油有关，通过阿联酋和篱笆嫩的银行转账。但我联系了财政部，他们可以暂时冻结这些账户。没有钱，萨米尔的部队撑不过一个月。”
莱蒙特点头：“做。现在就做。另外，联系巴克达，让大使馆向伊利哥国防部施压，就说萨米尔可能庇护恐怖分子，要求暂停对他的拨款。”
“这需要时间，而且不一定成功。”瑞恩说。
“没关系，只要制造压力就行。”
莱蒙特看了看表，晚上十一点。
“萨米尔不是傻子，他知道跟美国人对抗的代价。当压力足够大时，他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瑞恩开始起草加密电报。
莱蒙特则走到窗前，看着基地外围的探照灯划破夜空。
那些灯光在黑暗中形成一个个光锥，照亮了围墙外的空旷地带。
太安静了，他再次想。
摩苏尔这个城市，即使在深夜，也应该有一些声音。
比如……
野狗的吠叫，远处的枪声，发电机的轰鸣。
但今晚，安静得反常。
“加强警戒。”他对着无线电说：“所有哨兵双岗，狙击手就位。告诉飞行员，直升机保持随时可以起飞的状态。”
命令传达下去。
基地里响起士兵跑动的脚步声，装甲车引擎启动的轰鸣，还有武器检查时的金属碰撞声。
莱蒙特回到自己的房间，但毫无睡意。
他打开加密笔记本电脑，调出宋和平的档案。
这份档案有二百七十四页，记录了这个东大裔男人这些年在全世界各地的活动。
从杂货商到雇佣兵，再到私人军事公司的老板。
每一步都走得很稳，每一次转型都抓住了时机。
这个人不简单，不仅仅是个雇佣兵头目，更像是个战略家。
莱蒙特想起了来这里到任前，局长西蒙跟自己说的那番话：“别招惹那家伙！他是我在这片土地上见过的最聪明的人之一。如果他是美国人，现在至少是个中将。”
当时莱蒙特以为这是夸张。
现在他不那么确定了。
凌晨一点，瑞恩敲门进来：“财政部已经批准了冻结申请。萨米尔的三个海外账户，总计一千八百七十万美元，全部冻结。另外，大使馆已经向伊利哥国防部发出了正式照会。”
“反应如何？”
“伊利哥国防部长对我们的行为表示愤怒，但答应‘调查’。”瑞恩说：“按照伊利哥官僚系统的效率，调查至少需要一周。但关键是信号，至少我们表明了态度。”
莱蒙特点头：“好。现在我们需要等萨米尔做出反应。如果他聪明，明天早上就会联系我们，提出‘合作’。”
他顿了顿，又问：“基地周围的监控有什么异常吗？”
“无人机巡逻正常，地面传感器没有触发，外围侦察队报告一切平静。”瑞恩犹豫了一下：“但有一点：第十师的部队调动比平时频繁。他们在城东集结了大约一个营的兵力，说是进行夜间演习。”
“夜间演习...”莱蒙特皱起眉头，“什么时候开始的？”
“晚上八点左右。到现在还在继续。”
莱蒙特走到监控屏幕前。
红外画面显示，在城东的废弃工业区，确实有大量热信号。
车辆、人员、装备。规模大约是一个机械化步兵营。
“演习内容？”
“据说是城市突击演练，针对ISIS残余分子。”瑞恩说：“但有点奇怪：他们出动了坦克。反恐演习一般不需要坦克。”
莱蒙特的心沉了一下。
他调出过去三个月第十师夜间演习的记录。
对比后发现：今晚的演习规模更大，装备更重，而且集结区域距离美军基地只有五公里。
太近了。
“通知所有单位，进入三级戒备。”莱蒙特下令：“另外，派一个小队出去，近距离观察他们的演习。不要暴露，只是观察。”
“如果他们问起...”
“就说我们关心盟友的训练，想学习经验。”莱蒙特说得很随意，但眼神严肃：“我要知道，萨米尔到底在做什么。”
小队在凌晨一点二十分出发，两辆装甲悍马，八名三角洲队员。
他们关闭了车灯，使用夜视仪在黑暗中行驶。
二十分钟后，他们抵达了距离演习区域八百米的一个观察点。
队长通过加密无线电报告：“看到至少十二辆装甲车，四辆坦克，还有大量步兵。他们在建立防御阵地，不是进攻阵型。另外...他们部署了反坦克导弹，方向是朝西的。”
“朝西？”莱蒙特惊道：：“我们基地在什么方向？”
“正西。”瑞恩说，脸色开始发白。
莱蒙特沉默了五秒钟。
然后他说：“让小队撤回。立即撤回。”
“但他们还没...”
“立即！”莱蒙特几乎是吼出来的：“这是命令！”
命令传达下去。但已经晚了。
观察小队正准备撤离时，四辆伊利哥的BMP-2步兵战车从侧翼包抄过来，堵住了他们的退路。
紧接着，一群伊利哥士兵从阴影中出现，枪口指着悍马车。
“放下武器，下车！”扩音器里传出阿拉伯语的命令：“你们非法进入了伊利哥军队的演习区域！”
小队队长试图解释，但对方根本不听。
更多的伊利哥士兵围上来，人数至少是他们的十倍。
几辆坦克的炮塔缓缓转动，125毫米滑膛炮的炮口对准了悍马车。
僵持了大约三分钟。
最后，三角洲小队队长做出了唯一合理的选择：投降。
消息传到基地时，莱蒙特一拳砸在桌上：“他们故意的！这是故意的！”
“现在怎么办？”瑞恩问，“他们扣押了我们八个人。”
莱蒙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走到地图前，开始重新评估形势。第十师的演习、坦克的部署方向、反坦克导弹的朝向、以及现在扣押美军士兵...
这些碎片拼凑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可怕的画面。
“通知巴克达。”莱蒙特说，声音低沉，“就说...我们可能被包围了，第十师估计想要政变。”
“但证据...”
“没有时间等证据了。”莱蒙特打断他：“如果我们等到证据确凿，可能就来不及了。现在，立即通知总部，请求紧急支援。同时，激活所有防御系统，准备...”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就在这时，基地的警报系统突然响了起来。
不是人为触发的警报，而是自动传感器被触发。
围墙外的震动传感器、红外传感器、声学传感器，几乎同时传来警报信号。
莱蒙特冲到监控屏幕前。
红外画面显示，基地周围的空旷地带，出现了大量的热信号。
不是一个方向，而是所有方向。
东面、西面、南面、北面，无数代表车辆和人员的热点正在向基地移动。
数量之多，超出了屏幕的显示范围。
“该死...”瑞恩喃喃道：“他们真敢动手！”
莱蒙特抓起无线电，对着所有频道大喊：“全体就位！重复，全体就位！我们被包围了！”
基地内部瞬间炸开了锅。
士兵们从营房里冲出，奔向防御阵地。
装甲车开到预设位置，重机枪手爬上射击台。
狙击手进入瞭望塔，通过热成像仪观察外面的情况。
莱蒙特跑上指挥塔，举起望远镜。
即使不用夜视设备，他也能看到。
基地周围的平原上，无数车灯正在亮起。
不是几十盏，而是几百盏，密密麻麻，连成一片光的海洋。
那些车灯在移动，从各个方向向基地逼近。
更可怕的是，在一些大型车辆旁边，他能看到坦克炮塔的轮廓。
不是轻型坦克，是主战坦克，T-72的那种低矮而致命的轮廓。
“他们出动了坦克...”莱蒙特放下望远镜，咽了口唾沫：“萨米尔真的疯了。”
瑞恩也上来了，手里拿着加密卫星电话：“总部回应了。他们正在核实情况，但提醒我们：除非受到攻击，否则不要开火。这是政治问题，不是军事问题。”
“政治问题？”莱蒙特几乎要笑出来：“外面有几千名士兵和几十辆坦克包围了我们，你告诉我这是政治问题？”
但理智告诉他，瑞恩说得对。
一旦开火，就没有回头路了。
那将不是小规模冲突，而是美军与伊利哥政府军的直接对抗。
那意味着战争的全面升级，意味着美国在伊利哥十七年的经营毁于一旦。
车灯越来越近。
现在，即使肉眼也能看清了。
打头的是BMP步兵战车，后面跟着装甲运兵车，再后面是主战坦克。
他们不是全速冲锋，而是稳步推进，像一张大网在缓缓收紧。
基地围墙外五百米，他们停下了。
然后，所有的车灯同时熄灭。
黑暗重新降临，但比之前更加恐怖。
因为现在，莱蒙特知道，在那片黑暗中有四千名士兵，数十辆装甲车和坦克，无数的枪口和炮口，正对准着他的基地。
寂静持续了大约两分钟。
然后，一个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用英语说道：
“美军联合行动小组基地，这里是伊利哥陆军第十师。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请指挥官莱蒙特先生出来对话。重复，请指挥官莱蒙特先生出来对话。”
声音在夜空中回荡，清晰而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