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把抄起加密通讯的送话器，声音像出鞘的炸雷，在狭窄昏暗的指挥所里爆开，每个字都带着火星子：
“‘剃刀’！‘剃刀’！动手！目标——‘头狼’！坐标XXXXX！给老子打！往死里打！一击毙命！为了赢！出击——！”
卢马尔阵地后头，一个伪装得贼好的观察点里，代号“牧羊人”的SAS小组长正透过高倍率微光/热融合夜视镜，死死盯着灰岩高地上血腥的拉锯战。
政府军士兵像潮水一样往上涌，又在密集火力下像退潮一样留下层层冰冷的尸体热信号。
他耳机里灌满了前线卢马尔部队哭爹喊娘求支援、报伤亡的杂音，在死静的夜里格外清楚。
“凯撒二组报告，右翼低空红外扫描无异常。‘吹管’射手视野清晰，热成像稳定。”
一个队员冷静的声音传来。
“收到。保持监视。夜间是米格老鼠最喜欢的渗透时机，保持高度警惕。”
队长淡定地回应道，声音带着职业性的冷静和一丝对潜在威胁的戒备。
作为经验丰富的特种部队指挥官，他本能地执行着卢马尔的命令，将主要防空注意力锁定在压力最大的右翼夜空。
这是战场逻辑。
然而，就在他移动沉重的观测镜，扫过相对平静、只有零星热信号的左翼和正面纵深时，一丝极其细微、转瞬即逝的不安感，像条冰冷的蛇，悄悄滑过他的脊椎。
右翼太“热”了，吸走了所有“目光”。
那么……
其他地方呢？
尤其是那片被忽略的、靠近指挥车屁股后面的低空盲区？
在夜色的掩护下，那里是不是“静”得有点不对劲了？
他下意识地把观测镜的十字线往指挥车方向挪了挪，热成像里，那个巨大的轮式方舱是个稳定的热源轮廓。
卢马尔刚才的命令很明确：盯死右翼低空。
作为“协助者”，他无权质疑，更无权擅自调动宝贵的防空资源。
但那种在无数次暗夜渗透和猎杀中磨出来的战场直觉，却尖锐地拉响了警报。
他犹豫了零点几秒，手指头微微动了一下，差点就要下令让某个小组的探测方向往指挥车那边偏一点点。
就在这时，观测镜视野边上，灰岩高地一处快撑不住的政府军阵地突然炸开密集的枪口焰和手榴弹火光！
热信号剧烈闪烁！
“凯撒三组！D7区域告急！热信号显示小股敌军渗透！请求火力压制坐标！”
急促的报告声瞬间掐断了牧羊人的思绪。
SAS队长的注意力立刻被眼前这火烧眉毛的战斗需求拽了回去。
那丝刚冒头的警觉，被更直接、更具体的威胁信息淹没了。
他迅速做出判断，把全部精力和资源重新压回右翼的防空警戒和火力引导上。
那道要命的缝隙，在他职业性的专注、指挥官命令的约束以及眼前突发状况的干扰下，被短暂地、彻底地忽略了。
致命的零点几秒，在战争的天平上，重过千斤。
交战区外围空域。
“‘剃刀’收到！立即出击——！”
通讯频道里，亚历山大狂野的的咆哮被米格-23引擎加力燃烧室全开时撕裂空气的恐怖尖啸瞬间淹没！
那吼声在黑暗的夜空中显得格外清晰而暴虐！
裂谷西南方向的超低空，一架关闭了所有航行灯、如同幽灵般的米格-23骤然现身！
它紧贴着起伏的荒漠地表，距离地面不足一百米的高度，利用地形的褶皱和雷达杂波的掩护，以近乎极限的速度狂飙突进！
机身那独特的可变后掠翼在高速下完全后掠，形成一柄锐利无比的三角死亡之刃，刺破冰冷的夜风。
机腹下，两枚硕大的Kh-23空地导弹在座舱仪表盘微弱的红光和下方零星爆炸火光的映照下，反射着冰冷、无情的死亡光泽。
亚历山大把油门杆死死推到底，图曼斯基R-35-300引擎发出震耳欲聋、近乎爆炸般的怒吼！
强大的推力把他狠狠摁在弹射座椅上，机体在极限速度下剧烈颤抖。
汗水浸透飞行服，冰冷黏腻。
座舱里简陋的地形匹配雷达屏幕上，代表目标的坐标点闪烁着索命的红光。
但亚历山大不需要完全靠它。
他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前方的雷达告警接收机（RWR）和昏暗的地平线，在剧烈颠簸的视野里，那个巨大的、轮式指挥方舱的雷达反射信号和轮廓正急速放大！
这黑夜，就是他突袭的利刃，也是决胜的关键！
“下地狱吃屎去吧，杂种！”
他对着冰冷黑暗的座舱嘶吼，带着冲天的恨意和即将得手的狂喜，右手拇指狠狠地、决绝地砸下了导弹发射按钮！
嗤——！
嗤——！
两声短促致命的爆鸣！两道粗壮的白烟如同地狱巨兽的吐息，瞬间从米格-23的机腹下喷涌而出！
Kh-23导弹的固体火箭发动机点火……
炽热的尾焰在漆黑的夜空中划出两条无比刺眼、笔直的死亡轨迹。
导弹如同两条被彻底激怒、挣脱锁链的钢铁毒蛇，带着毁灭一切的动能和制导信号，脱离挂架，以近乎笔直的弹道，直扑前方那个在低空视野和雷达屏上已清晰如同靶心的巨大目标——卢马尔旅级指挥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