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发奶龙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后面。
他依旧没有坐下,而是站在椅子旁边,一只手搭在椅背上,另一只手叉在腰上。
“迈克。”
他叫了彭裴奥的名字。
“在。”
“我要你马上派人去阿富干。把宋和平抓回来。不管用什么手段,不管违反什么法律,不管死多少人。抓回来,关到关塔那摩去。然后慢慢审。”
彭裴奥的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
他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面露难色。
“你没听到我说话?”金发奶龙的声音拔高了几度。
“总统先生,我听到了。”彭裴奥说:“但做不到。”
椭圆办公室里的空气骤然凝固了。
金发奶龙的眼睛眯了起来,细得像两把刀片。
“你说什么?”
“我说……这件事……做不到。”
彭裴奥支吾地重复了一遍。
“宋和平现在在阿富干科赫桑前进基地里,那里是美军设施。他出现在那里的法律依据是五角大楼签发的合同,他是美军的合法承包商。任何针对他的行动都需要通过五角大楼的协调。而五角大楼……至少目前,五角大楼没有兴趣配合我们。”
“那就绕过五角大楼。派你的人去。”
“总统先生,之前已经派了两个调查组去阿富干。”彭裴奥的声音低了下来:“结果你也看到了,都没能活着回来。宋和平在阿富干的势力太大,用他们华国的话来说,就是‘地头蛇’,如果我没猜错,就连我们驻扎在那里的军队,大部分的高级军官和他都有台桌下的交易,包括司令尼科尔森……”
金发奶龙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有证据吗?”
“我知道。但我没有证据。但我知道一件事,在阿富干那块地方,能制造意外不留痕迹地干掉两个调查组而且有动机的人,估计就只有宋和平。阿塔没那个能力。北方联盟没那个动机。1515-K在那里根本没有活动。剩下唯一有可能的,就是他。”
他停了一下,又道:
“但‘有可能’不是证据。没有证据,我就不能逮捕一个合法的军事承包商。没有证据,我就不能说服五角大楼配合我。没有证据,我就不能如您所说把他抓到关塔那摩去。”
金发奶龙的拳头砸在桌面上。
“砰”的一声。
桌上的水杯跳了一下,杯子里的水溅出来,在橡木桌面上留下一摊小小的水渍。
“我不需要证据!”他吼道:“我需要结果!你听明白了吗?我要宋和平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不管你是把他抓起来还是把他干掉,我要他消失!这个家伙太狂妄了!现在他是公然对我——不,对整个美利坚进行挑衅!”
彭裴奥额头上沁出一层冷汗。
金发奶龙看来是真的怒了。
“我明白您的意思。”他说:“但如果您坚持要对付那小子,我有一个比较稳妥的方案。”
金发奶龙的怒火像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被猛然踩下了刹车,车身剧烈地震动了一下,然后停了下来。
“什么方案?”
“暂时偃旗息鼓。”
“什么?!”
金发奶龙盯着彭裴奥,像是在看一个说了疯话的人。
“你让我偃旗息鼓?上帝啊!你是不是疯了?!”
“只是暂时的。”
彭裴奥强调了这个词。
“不是放弃。是暂缓。我需要在不受干扰的情况下重新制定计划。宋和平不是傻大木,不是卡扎菲。他没有领土,没有军队,没有明确的政治身份。他在全球各地的灰色地带之间穿梭,像一条在暗河里游动的泥鳅。要抓他,不能用常规手段。”
“那就用非常规手段。”
“总统先生,我需要的不是手段,是时间。”彭裴奥说:“给我一周。一周之内,我会给您一份完整的行动计划。”
金发奶龙盯着彭裴奥的眼睛,看了很长时间。
长到彭裴奥觉得自己脸上的皮肤正在被那道目光一点一点地灼烧。
然后金发奶龙坐回了椅子里坐下。
他的身体陷进皮质椅面的瞬间,整个人看起来突然小了一圈,像一只泄气的皮球。
“哼!那就一个礼拜。”
到临了,他终于松口。
“一个礼拜之后,我要看到那份计划。”
“您会看到的。”
“如果到时候我看不到——”
“您会看到的。”彭裴奥又说了一遍。
金发奶龙挥了挥手,像在赶一只苍蝇。
“出去吧。”
彭裴奥转身走向办公室的门。
他的手刚碰到门把手,金发奶龙的声音又从身后传来。
“迈克。”
他停下来,没有转身。
“不要让我失望。我给你足够多的机会了!”
“谢谢总统先生。”
彭裴奥拉开了门,走了出去。
他没有立刻离开白房子,而是沿着走廊走回西翼底层的那间小会议室。
空调还在运转。
桌上那杯他喝过的咖啡已经被工作人员收走了。
他坐下来,从西装内袋里掏出笔记本,翻到刚才写的那一页。
笔记本的第一页上写着几个字:
“宋和平。行动计划纲要。”
然后是一行空白。
笔尖悬在纸张上方,思考了足足五秒。
然后接着写。
字迹很小,很密,像一条在纸张上爬行的蜈蚣。
写了很久。
写完之后,他合上笔记本,把它放回了西装内袋里,贴着心脏的位置。
然后他站起来,熄灭了灯,在黑暗中站了几秒钟。
只有墙上保密通信设备电源指示灯发出的微弱红光,像一只蛰伏在暗处的昆虫的眼睛。
他推开门,沿着铺着暗红色地毯的走廊向西翼的出口走去。
走廊尽头的窗外是花园,草坪在月光下泛着一种深沉的墨绿色,喷泉的水声在夜晚的空气里显得格外清晰。
走出白宫西翼的大门时,车已经等在那里了。
彭裴奥坐进车里,关上门。
萨博班从宾夕法尼亚大道拐上宪法大道,沿着波托马克河的方向朝兰利驶去。
车窗外,华盛顿纪念碑在夜色里渐渐远去,像一根逐渐变细的针。
“SIR,回总部?”司机问。
彭裴奥靠在座椅上,一只手按着那个装着笔记本的口袋,思考了片刻。
“不,去235号安全点。”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