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
沉默……
“你当然知道。”
宋和平继续说。
“杰弗里不是傻子。他为什么敢在小圣詹姆斯岛上安安静静地养老?不是因为他相信自己的保镖,而是因为他知道,只要那些东西还在,就没有人敢动他。谁动他,谁就是把自己的绞索亲手套在脖子上。”
“金发奶龙不知道这一点吗?他知道。但他不在乎。因为在他看来,杰弗里已经疯了,已经不可控了。一个不可控的变量,与其等着它爆炸,不如主动引爆。所以他派了彭裴奥,彭裴奥派了‘魔术师’。他们想抢在杰弗里发疯之前把问题解决掉。结果呢?‘魔术师’在岛上被人包了饺子。十二个人,没有一个活着回来。”
宋和平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你现在明白了吗?”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
但宋和平知道对方在听。
“金发奶龙不是要搞我。他是要搞你们所有人。搞你们驴党,搞你们的鸟克篮计划,搞你们在NATO的所有布局。杰弗里只是一个棋子。杀不杀杰弗里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彭裴奥为什么要派黑色行动人员进入美属小圣詹姆斯岛刺杀一名美国公民?这个问题,国会军事委员会的人会很感兴趣。媒体会很感兴趣。全美国的纳税人都会很感兴趣。”
他停顿了。
“你说呢?总统先生。”
电话那头的奥观海伸手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宋和平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在他最不想被切到的位置上。
“你想让我怎么做?”他问。
宋和平没有急着回答。
他知道,当一个人问出“你想让我怎么做”的时候,意味着他已经投降了。
不是公开的投降,而是内心的、私人的、不会写在任何备忘录上的投降。
他把谈判的主动权交了出来。
“我要你做三件事。”
宋和平不紧不慢道“第一,在国会里发起一次聆讯。让军事委员会的人问彭裴奥几个问题:为什么要派黑色行动人员进入美国领土刺杀美国公民?谁批准的?用的哪笔预算?如果彭裴奥说是金发奶龙批准的,那就更好了。让金发奶龙自己解释去。”
“第二,让五角大楼给我站台。军火处置合同是国防部签的,有法律效力。任何人想动音乐家防务,都绕不开这纸合同。我需要国防部的公开表态,哪怕是那种模棱两可的、官样文章的公开表态。只要是‘我们对音乐家防务的履约情况表示满意’这种级别的就行。”
“第三,告诉彭裴奥,小圣詹姆斯岛的事不会再有下文。杰弗里手里那些东西,暂时不会公布。但前提是——没有人再去找他的麻烦。”
奥观海闭上了眼睛。
台灯的灯光透过眼皮,变成了一片模糊的橘红色。
“你这是在威胁我。”他说。
“我是在帮你。”
宋和平说。
“你看不明白吗?金发奶龙要搞的不是我,是你。我只是顺带的。他搞死了我,下一步就是搞你的鸟克篮计划。鸟克篮计划搞砸了,你那个基金会还有脸继续运作?你那个‘后白宫时代’的体面还能维持多久?”
奥观海的牙齿咬紧了。
颞肌在太阳穴的位置鼓起来,又消下去。
他知道宋和平说的是实话。
这就是最让人痛苦的地方。
说实话的人往往是最让人讨厌的,但也是最让人无法反驳的。
“还有一件事。”宋和平说。
“什么事?”
“不要想着来动我。不要派人来阿富干,不要试图在别的地方‘制造意外’,不要想任何你能想到的办法来物理上消除我。我死了,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奥观海的后背贴在椅背上。
椅背是真皮的,很软,但他感觉自己像靠在了一面冰墙上。
“你在威胁美国总统。”他说。
“不。”
宋和平说。
“你只是个前总统。”
沉默。
又是漫长的沉默。
如同画卷里的留白。
“好。”
到临了,奥观海睁开了双眼。
台灯的灯光刺进瞳孔,让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国会聆讯的事,我来安排。五角大楼的表态,我来协调。彭裴奥那边,我会让别人给他打个电话。但他听不听是另一回事。”
“他会听的。”宋和平说。
“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
“那就这样吧。”
奥观海准备挂电话。
“前总统先生。”宋和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奥观海的手指停在挂断键上方。
“尽快执行军火处置合同。”宋和平说:“武器运到鸟克篮,将来你们驴党在国会里就有牌打。有了牌,金发奶龙就不能轻易掀桌子。”
奥观海没有回答。
他按下了挂断键。
听筒里传来忙音。
他把听筒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橘红色的光斑在眼皮底下慢慢消散,像潮水退去之后露出的沙滩。
沙滩上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空荡荡的、被海浪冲刷过的平整表面。
但在那片平整的表面下面,埋着太多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