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显眼的是一个放在窗台上的小型电子设备，绿灯规律闪烁。
“白噪音发生器。”莱蒙特注意到宋和平的目光：“标准程序。你知道的，在这个地方，墙都有耳朵。”
他的笑容里带着某种暗示。
看来，这位情报站站长也知道联合小组里有对手。
宋和平在金属折叠椅上坐下，莱蒙特则绕过桌子，在自己的椅子上落座。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光秃秃的桌面，像一条无形的分界线。
一边是美国情报机构，一边是外国雇佣兵，彼此需要，彼此防备。
“首先，我要感谢你和你的团队的专业表现。”
莱蒙特开口，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杜克少将对你评价很高，他说你比大多数北约军官都更懂战术。”
“拿钱办事，理应专业。”
宋和平的回答滴水不漏。
“正是如此。”莱蒙特身体前倾，这是一个试图建立亲密感的动作，但宋和平不为所动：“而今天，我需要你们做的就是继续‘做该做的事’。不要多问，不要多想，执行命令，完成任务。这对大家都好。”
宋和平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我的部下有权知道他们面对的是什么。巴迪镇的那个老人——情报说他只是个退休教师，但三角洲出动了一个十二人小队，还要求我们在外围封锁。这不正常。”
莱蒙特的笑容淡了一些，但依然挂在脸上。
“有些目标比表面看起来更危险，宋先生。你知道这一行的规矩：有些信息，不知道比知道更安全。”
“或者知道得太多？”
宋和平的语气依然平静，但话锋直指核心。
办公室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几秒。
白噪音发生器发出轻微的嘶嘶声，像远处蛇类的警告。
“宋。”莱蒙特终于开口，语气比之前略硬些许：“你只是个雇佣兵头子，不是调查记者。你的合同很明确：提供军事支持，协助抓捕高价值目标。没有条款要求我们分享所有情报背景。事实上……”
他顿了顿：“过度好奇在过去曾导致一些……不愉快的结局。”
威胁裹着礼貌的外衣，但依然是威胁。
“但有一条附加条款。”宋和平平静地回应：“第七条第四款：如任务性质发生重大变化，涉及非常规作战或政治敏感行动，承包方有权重新评估风险并谈判条款。我在签字前仔细读过每一行字，站长。”
莱蒙特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显然没想到一个雇佣兵会把合同条款记得这么清楚。
大多数PMC只关心酬金和装备清单。
“巴迪镇的行动不是普通的抓捕。”宋和平继续说，不给对方思考的时间：“你们在找什么东西，或者怕什么东西被找到。而我怀疑，那东西和麦苏尔有关，也和他为什么三年前从CIA叛逃有关。”
“你从哪儿听来的这些——”
莱蒙特突然停住，但马上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这么说，意味着他自己承认宋和平口中的事情是存在的。
宋和平笑了，略带嘲讽。
“所以是真的。麦苏尔曾经为你们工作。那么问题来了：一个前CIA资产，现在为什么成了必须清除的目标？他手里有什么？”
莱蒙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宋和平。
晨光现在完全照亮了房间，灰尘在光线中飞舞。
“听着，宋。有些事知道了对你没好处。事实上，可能会要了你的命。完成这次任务，就算抓不到巴克达迪，根据合同你也可以得到一千万美元，拿钱走人这才是聪明人的选择。你们东方人不是有句老话吗？‘难得糊涂’。”
“如果我已经知道得太多了呢？”
宋和平也站起来，这个动作让莱蒙特转过身来。
“何况，我这人挺贪婪的，你们说巴克达迪的赏金达到了2.5亿美元，这笔钱可比一千万要多多了。”
他笑着看向莱蒙特，一副大鸡不吃细米的表情。
的确，现在一千万美元对于宋和平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大钱了。
他有底气说这种话。
莱蒙特脸上的职业性微笑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CIA特工特有的冰冷表情。
“那么我建议你尽快忘记。记忆是可以训练的，就像肌肉一样。你知道什么，不知道什么，有时候只是一念之间。而且……”
他补充道：“在这个战区，意外每天都在发生。”
威胁赤裸裸地悬在空气中。
宋和平依旧笑吟吟地看着对方。
心里却想，你们局长我都不怕，还会怕你这个站长？
简直是笑话！
“感谢你的咖啡和建议，莱蒙特先生。”
宋和平缓缓走向门口。
边走边说道：“但我和我的团队会按照我们的方式完成任务，而且是在充分评估风险的前提下。这是我们的专业素养。”
他走向门口，手握上门把时，莱蒙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声音轻得像耳语：
“你知道的那些事。”
宋和平的手停在门把上，脚步也停了。
“不管谁告诉你的。”
莱蒙特继续说道：“相信我，那不是为了帮你。在这个游戏中，每个人都是棋子，递给你信息的人只是想让你移动到他想去的位置。而棋盘的主人，永远是我们，你只是个外人，一个边缘位置上的棋子。”
宋和平心中冷笑，但没有回头。
“我从来不喜欢当棋子，当年很多人也跟我说过今天你跟我说的这番话，但是……”
“但是什么？”
莱蒙特冷冷地看着宋和平。
宋和平这才回过头，同样报以冷漠的目光道：“但是他们都死了——”
他回手指指自己。
“而我，还活着。”
说完，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空无一人，但他的后背能感觉到莱蒙特目光的灼热，像狙击枪的瞄准镜红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