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利市郊外，一栋独立屋内。
夜色已深，书房里只亮着一盏台灯，昏黄的光线勾勒出西蒙略显疲惫的侧脸。
他面前的威士忌杯里，琥珀色的液体只剩下浅浅一层。
桌上的加密卫星电话屏幕亮着，显示着一个复杂的、不断跳变的密钥认证序列。
经过数小时的心理斗争和风险评估，他终于下定了决心。
手指在加密拨号盘上输入了一长串记忆深处的号码。
这个号码只存在于他最隐秘的记忆里，是与那个“幽灵”单线联系的唯一通道。
电话响了很久，就在西蒙以为不会有人接听，甚至怀疑这条线路是否早已废弃时，另一端被拿了起来，却没有立即说话，只有平稳的呼吸声。
“是我。”
西蒙率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尽管他知道这部电话的保密级别极高。
“我知道是你。”
宋和平的声音传来，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这个时间打来，不像你的风格。出事了？”
“伊利哥北部，寇尔德人的油田区，四个小时前……”
西蒙没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题。
“1515武装利用沙尘暴发动了大规模突袭。寇尔德人损失惨重，丢了至少三个油田据点，人员伤亡很大……而且，我们损失了一名空军技术专家，在现场顾问组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冷笑。
“沙尘暴……果然来了。”
宋和平的语气里没有意外，反而有种预料之中的淡然。
“看来波斯人的情报很准。”
阿凡提的情报，一如既往的准确。
西蒙的心猛地一沉。
波斯人果然提前知道了！
宋和平也知道！
他忍不住追问：“你早就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没有提醒你们？”
宋和平打断他，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冰冷的嘲讽，“西蒙，给你提供消息的确会让你立功，离局长的位置更进一步，但我和我的团队没有义务为美国政府的战略失误买单。更何况，提醒你们？以什么身份？一个被你们全球通缉的‘KB分子头目’？你觉得你的上司，那位文森特局长是会相信我的情报，还是会认为这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陷阱？他询问你的情报来源，你怎么回答？欺骗他？只会让你露出更多的马脚。”
西蒙哑口无言。
他知道宋和平说的是事实。
CIA内部的官僚体系和固有的偏见，根本不会采信这样一个来源的情报，反而会追查情报来源，最终自己可能会引火烧身。
“而且……”
宋和平继续说道：“这不正好印证了我之前的判断吗？寇尔德人战斗力不行，已经靠不住了，加上你们的地面情报网络更是千疮百孔。现在着急的是你们，不是我。”
西蒙感到一阵无力感。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好吧，过去的事无法改变。宋，我现在找你，是想谈未来。现在的局面，对你我而言，或许是一个机会。”
“机会？”宋和平的笑声从电波那头传来：“呵呵，说说看，什么机会？”
“一个……合作的机会。”
西蒙艰难地吐出这个词，感觉喉咙有些发干。
“文森特局长和白宫方面现在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他们迫切需要重建伊利哥西北部的情报和打击能力，尤其是针对1515高层的高价值目标斩首行动，尽快结束这场针对极端组织的反恐战争来向民众交代，避免被人骂是这次危机的制造者。不过，重建情报需要时间……”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我可以向上提交一份报告，建议……建议与你们进行有限度的、高度机密的情报合作。利用你们在地面的网络和行动能力，为我们提供1515头目的实时位置和精确坐标。作为交换，我们可以……可以考虑重新评估你的通缉令，甚至……在未来合适的时候，提供某种形式的‘澄清’或‘特赦’。这是你洗脱罪名的最佳途径。”
西蒙说完，心脏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
他觉得自己疯了，竟然向一个被CIA视为头号威胁的人提出合作。
但他内心深处又有一个声音告诉他，这是目前最快、最有效的解决方案。
而且，或许能一劳永逸地解决宋和平这个“麻烦”——要么将他收编，要么在合作结束后……
电话那头再次传来一声短促的冷笑。
“合作？和CIA？西蒙，你是今天酒喝多了，还是被文森特骂糊涂了？”
宋和平的拒绝干脆得让西蒙猝不及防。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