操作相机的人叫安德烈,是莫斯科FSB第五处行动支援组的摄影师。
他的搭档维克多坐在旁边的地板上,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实时传输的图像。
“确认目标人物离开。”
安德烈低声说。
他继续通过取景器观察着修车厂的方向,同时在脑子里记录着时间。
“莫斯科时间19时47分,叶甫根尼·亚历山德罗维奇·伊萨耶夫乘坐一辆黑色奔驰S600离开‘梅季希-汽车维修服务中心’。车辆牌照……”
他顿了顿,从取景器里看了一眼自己之前拍下的车牌照片。
“……A 777 MP 197 RUS。”
维克多没有回答,而是拿起桌上的加密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
“巢穴,这里是瞭望塔。雄鹰已离巢。重复,雄鹰已离巢。方向:莫斯科环城公路向南。完毕。”
对讲机里传来一声简短的确认,然后是一阵沙沙的电流声。
莫斯科市中心的卢比扬卡广场11号楼内,FSB第五处(行动支持处)九局“反情报行动与技术渗透部”代理部长谢尔盖·维克托罗维奇·科洛廖夫中校坐在工作站的转椅上,面前的三块屏幕分别显示着:实时卫星地图、车辆追踪系统界面、以及一份打开的电子档案。
“雄鹰从鸟巢里出来了。”
站在科洛廖夫身后的是一名年轻少校,叫德米特里·库兹明,是行动组的副组长。
他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行动日志,用笔在上面记录着什么。
“在梅季希那家修车厂里待了整整三十一分钟。进去的时候说是发动机故障灯亮了。”
科洛廖夫没有立刻回应。
他从眼合理抽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然后在电脑上点开了一份文件。
“祖耶夫。六十一岁。退伍空降兵,曾在第45特种侦察团服役。服役记录:阿富汗战争、第一次车臣战争、第二次车臣战争。获得过两次勇气勋章。2005年以近卫军上尉军衔退役。退役后在梅季希开了这家修车厂。法人是他本人。资产情况:一套四居室住宅,一辆2018年款拉达维斯塔,银行存款约三千四百万卢布。没有违规记录,按时纳税,没有欠款。”
库兹明合上了文件夹。
“总的来说,一个合法的、勤勉的、对社会无害的小企业主。”
科洛廖夫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腹部,看着天花板,目光死死盯着日光灯,人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科洛廖夫伸手拿起桌上的有线电话,拨了一个三位数的内线号码。
“我是科洛廖夫。给我接普列斯涅夫斯基区的信号监控站。”
电话那边传来一阵短暂的等待音乐,然后是一个低沉的声音。
“普列斯涅沃监控站,卡尔波夫上校。”
“上校,我是科洛廖夫,第五处九局。我需要你帮我盯一个号码。”
科洛廖夫看了一眼库兹明递过来的纸条,报出了一串数字。
“这个号码的所有人叫祖耶夫。我要他的全部通信记录,手机、座机、网络电话、即时通讯软件。我要知道他跟谁在联系,什么时候联系,说了什么。我要知道他的邮件、他的社交媒体、他的网络浏览记录。他连上Wi-Fi以后去了哪些网站、看了什么视频、在哪个购物网站买了什么东西,我都要知道。”
他停了一下。
“另外,给我在他家里和修车厂周围部署信号采集设备。我要知道每一个进入他信号覆盖范围内的手机IMEI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
“明白。”
科洛廖夫挂了电话,又拨了另一个号码。
“我是科洛廖夫。给我接第五行动支持组的现场行动处。”
这一次接电话的是一个女声。
“行动支持组,波琳娜。”
“我需要一个盯人小组。目标:祖耶夫,六十一岁,梅季希‘祖耶夫-汽车维修服务中心’的法人。我要对他的行动轨迹进行二十四小时不间断监控。他去哪儿,见谁,做什么,什么时候起床,什么时候关灯睡觉,我都要知道。”
他顿了顿。
“不要惊动他。这个人以前是空降兵特种侦察团的。他知道被人盯梢是什么感觉。如果你们跟得太近,他会发现的。我要你们像水一样,看不见,摸不着,但到处都在。”
“明白。”
科洛廖夫放下电话,转向库兹明。
“你现在去梅季希,把盯人小组的工作协调好。我要这个修车厂老板的每一个动作都记录在案。他在超市拿了一根黄瓜还是两根,我都要知道。”
库兹明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科洛廖夫独自坐在转椅上,拿起那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喝了一口。
盯着白板上贴着的那几张照片思考片刻后,他拿起一支记号笔,在祖耶夫的照片旁边,画了一个问号。
梅季希。
傍晚六点四十分。
祖耶夫把修车厂的工人们都下班了,祖耶夫最后一个离开。
这是他多年来的习惯。
他把大铁门拉上,锁好,然后走到停车场,拉开了他那辆拉达维斯塔的车门。
他没注意到,在修车厂对面那条街的街角,一辆不起眼的灰色斯柯达明锐的车窗摇下了一条缝。
缝里伸出一个微型的定向麦克风,对准了他的方向。
祖耶夫发动了车子,打开大灯,然后驶上了主干道。
斯柯达明锐在拉达维斯塔驶出大约五十米后,才缓慢地启动了引擎,保持着两到三个车身的距离跟了上去。
拉达维斯塔的尾灯是那种老旧的白炽灯,发出的光是橘黄色的,很容易在车流中辨认。
祖耶夫的车速不快,保持在限速范围内。
他沿着梅季希的主干道向南行驶了大约四公里,然后在路边一家“磁铁”超市的停车场停了下来。
盯梢的斯柯达没有跟着开进停车场。
它继续向前行驶了大约一百米,然后停在了路边的一个公交车站旁边。
车里的两个人都穿着便装,外套是深色的,不显眼。
驾驶员叫马克西姆,副驾驶座上坐着他的搭档阿列克谢,手里拿着一个微型望远镜,通过后视镜观察着超市的入口。
“目标进入超市。”阿列克谢低声说。
马克西姆拿起对讲机。
“巢穴,这里是盯人一号。目标进入磁铁超市。完毕。”
对讲机里传来库兹明的声音。
“收到。继续观察。”
大约十五分钟后,祖耶夫从超市里走了出来。他手里提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鼓鼓囊囊的。一分钟后,祖耶夫把塑料袋放在副驾驶座上,然后启动车子,继续向南行驶。
斯柯达明锐重新跟了上去。
拉达维斯塔拐进了一条居民区的街道。
街道两旁是苏联时期修建的九层砖混住宅楼,墙面刷着浅黄色和浅蓝色的涂料,有些地方已经剥落。
楼前有零星的几棵白桦树,树下的草地上覆盖着薄薄的一层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