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魈进入了傩面之下。
齐林操控着山魈推开隔间的门，准备顺着里世界的路线，摸向贵宾室的位置……这对于傩面拥有者来说不过是常态，二来，也是借山魈看看，这艘船上有无能压制这些特殊人员的力量。
然而，当门被推开的那一瞬间，齐林愣住了。
门外不是洗手间的洗手台，也没有那些生锈的镜子，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排排铺着发霉白桌布的长桌，桌子上散落着影影绰绰的食物，天花板上悬挂着摇摇欲坠的破败水晶吊灯。
等会？齐林不可置信地回头看了一眼，刚才的隔间已然消失了。
这里是……餐厅？
齐林心中一惊。
洗手间的门外怎么会是餐厅？
现实世界里的空间布局在傩面之下虽然会变得破败，但物理位置绝对是一一对应的……洗手间外面就应该是走廊，怎么可能直接跨越了几个楼层来到主餐厅？
他不信邪，操控山魈快步穿过满是霉菌的餐厅，穿过模糊的人影，用力推开餐厅的大门。
“嘎吱——”
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门外依旧不是走廊，入眼的是一张狭窄的单人床，床上铺着发黄的床单，墙角堆着几个生锈的铁皮柜子。
这……
这分明是船员底舱的单人舱房！
在这里，空间就像是一个被打乱了的魔方，洗手间连着餐厅，餐厅连着底舱……被某种极其庞大且诡异的力量强行折叠、拼接在了一起。
他立在了原地，眉头紧皱，思考着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
鬼疫的力量？不太对，毫无源头……
难道是傩面拥有者的力量？
可什么样的傩面能做到直接随意切换傩面之下中的空间？等等……
这片空间的移动方式，不正和自己那片自创空间的移动方式一摸一样？！
“傩神的管理权限？”
不，不对，这个可能性太小了，傩神出现会全集会发送通知，现在的傩神依然只有三位，除了自己便只有那位神秘的第一傩神……
齐林深吸了一口，尽量不让自己胡思乱想。
“也许只是一种特殊的，自己不了解的力量罢了……比如一些超高危甚至不可控级的遗物。”
他看向这破旧的舱房，沉思片刻，决定不再深入，按现在的情况，乱闯极有可能会遇到无法预料的危险，说不定一头跌出海洋自由号，掉进大西洋里也不是不可能。
齐林当机立断，操控山魈摘下傩面。
灰败的滤镜瞬间褪去。
山魈重新回到了那个散发着消毒水味的洗手间隔间里，而齐林迅速切断了【件】的连接。
隔间里，格子马甲男人猛地打了个激灵，双腿一软差点跌坐在马桶上，他茫然地看着四周，用力挠了挠梳得一丝不苟的背头。
“奇怪……我什么时候来的厕所？”
男人嘀咕了一句，感觉脑袋有些发晕，就像是喝断片了一样。
他摇了摇头，推开隔间的门走了出去，洗了个手，又急匆匆地跑回了赌场，继续投入到那令人血脉贲张的赌局中。
赌桌旁，齐林还在一脸倦容的看着赌桌。
刚好，荷官发完了新一轮的底牌。
齐林看着面前那两张依旧扣着的纸牌，没有去掀开它们，他直接伸手，将面前剩下的大约两万多美金的筹码，连同刚才赢回来的一些零碎，全部推到了底池中央：
“梭哈。”
麦克刚拿起底牌看了一眼，听到这句话，手一抖，不可思议地看着齐林：“真的？你又来？”
“赢和输，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
齐林站起身，随手理了理衬衫的袖口，“我累了，先走了，赢了当我请你吃夜宵，输了的话……那就输了。”
说完，他根本不理会荷官和周围赌客错愕的反应，转身就走，步履从容，没有丝毫留恋。
麦克呆呆地看着那个远去的背影，咽了口唾沫，颤抖着手翻开了齐林的底牌。
一张梅花3，一张方块8。
烂得不能再烂的牌。
“上帝啊……”
麦克长长地叹了口气，把自己的牌扔进废牌堆里，眼中满是敬佩。
这才是真正的高手，玩的就是洒脱，这几万块钱在他眼里，估计连张废纸都不如。
周围的赌客也纷纷点头，对这位神秘亚裔青年的大度与豪气感到由衷的折服……虽然很少见，但并不是完全没有这类人，而他们则有幸遇上了。
“糟，忘了加个脸书账号了。”麦克懊恼道。
齐林并不知道自己随手的一个举动，竟然在赌场里收获了一批“粉丝”，他现在满脑子依然是刚才在里世界看到的空间错乱。
嗯，今晚尝试用自己的大号去检索一下傩面之下……试试能不能发现特异点的规律……而现在，他要先去餐厅用餐。
齐林双手插在裤兜里，漫步在金碧辉煌的皇家大道上，两侧的免税店灯火通明，游客们提着大包小包的购物袋，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那么祥和。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男人从齐林身边快步走过，让人不由得把目光转到他的身上。
因为这个人，好生离谱！
男人穿着一件花衬衫，手里攥着一根长长的法棍面包，但他却把法棍像大刀一样高高举起，在空气中胡乱挥舞着，嘴里发出勇气十足的大喊：
“啊！是美人鱼！她们来了！”
男人一边挥舞法棍，一边跌跌撞撞地往前跑，撞翻了路边的一个垃圾桶。
“啊，有礁石！大家不要听她们的歌声，快堵上耳朵，她们会把你们拖进海底的！”
周围的路人纷纷避让，指指点点：
“这哥们儿喝了多少啊？”
“估计是刚才在酒吧里灌多了龙舌兰吧，都产生幻觉了。”
几个保安快步跑过来，试图制服这个发疯的男人，然而男人却又吼道：
“你们这些水手难道要叛变船长？放开我，放开我……”
齐林不由觉得有些好笑，但仅仅只是几秒，他展开的眉头却又不自觉地皱起了。
不对，那个男人的身上，没有任何酒精的味道……同时，除了余剑行这种特殊贵宾，普通游客上船都一定要看身体报告的，皇家加勒比游轮也不可能放任一个疯子上船造成安全隐患。
齐林走了过去，像个热心游客一样询问：
“嗨，需要帮忙么？”
“哦这位旅客很抱歉让您受惊了，我们可以制服他……”安保人员报以诚恳歉意的笑容，把发疯喊着美人鱼的男人牢牢按在身下。
正在这时，齐林观察到了。
那个男人的眼睛虽然睁着，但眼球在眼眶里快速且无规律地转动着。
这是典型的快速眼动期（REM）症状。
他是在梦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