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已见城头土了吧?现在……正是回收之时。”
这句话在文姨心里掀起了巨大的风暴……她当然知道这句话的意思,但她从未想过这个秘密会暴露的这么快这么猝不及防。
这种命名规则,源于一种古代术数体系中的一种五行推演方法,通过天干地支与十二音律组合生成新的五行属性,此法称之为——纳音五行。
而自从各大组织机构对傩面展开异能相关的研究后,发现人天生之命数,亦会对其精神,以及与傩面的相性产生影响,因此,巳蛇派内将其研究重点放到了对于纳音五行的研究上,并收集了一大批生于不同时辰,所属不同音律的实验品作为样本。
所谓城头土,指的自然便是戊寅位的实验品——谛听。
在国家机器管控社会与不断高科技化的今天,十二地支学派已无法再如上世纪般肆意妄为,她本以为谛听逃跑后能确确实实度过一段相对喜乐的人生……然而命运还是如同诅咒一般将他带回了有关腾根的宿命轨迹上来。
可这个男孩的身份,动向,都是那个将死未死的,神秘的老家伙告诉自己的……
面前这位外号“巳蛇之牙”的家伙怎会得知?
“城头土是谁?”文姨撩了撩耳边的银发,“坟头土我倒是能给你垒一簇。”
“文心……”那老者反倒露出了有些难过的神色,“真的没有能合作共处的方案么?”
文姨看到对方的表情也沉默了一瞬,可转瞬又露出了有些嘲讽的笑容。
“组织什么时候这么有人情味了?”
被称作“巳蛇之牙”的老者端起陶碗,轻轻喝了喝了一口,继续抬眼看向文心,就在这碗落下的一瞬,他脸上的那丝犹豫痛苦终于完全消失不见,透出属于研究者的锐利和上位者的深沉:
“人情味?”他轻轻反问了一声:
“这不是人情味……而是我们要走的正确之路啊。
都这么多年了,你还没懂得我们当初要追寻的东西么……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在倾覆天地的鬼疫面前,区区的几人的性命,又算得了什么?”
“……你不装了对么。”文姨突然站了起来,面色甚至有些可怕,那些温婉的皱纹夹起来,就像刀锋刻印出的,“你不装了对么?!你终于承认了你们是在用人命去填所谓的研究,你们所谓的正确!”
“那是一个个鲜活的孩子啊。”文姨突然伸手按了一把眼角,“我看着他们被送进来,先看着他们哭,看着他们笑,然后再慢慢看着他们身上划开刀口塞入一个个芯片,看着他们像是肉畜,像是机器,最后变成木偶一样的东西……我还是个人,我忍不了!”
“这是为了全人类!”
“为了全人类你怎么不上?”文姨咆哮,“你怎么不上?去当那些被宰的猪狗?!”
“我只恨我年龄不配位,天生资质不够,纳音五行的一员非我!”
被称作巳蛇之牙的老者也咆哮起来,两个已遍布白发的老人此刻争吵的像是对未来有着满腔热血的年轻人。
“否则,我也可当猪狗!”老者嘶哑地说。
“……”文姨怔怔的看着对方片刻,一时间好像连力气都遗失了,她孤零零的站在风里。
“走吧。”她最后说,“谛听不可能跟你走,而且他身边的人……也绝对不会容许。”
“……看来我们是没法彼此说服了。”老者也缓缓压低着胸口的闷气,强迫自己的冷静下来,“他身边的人?那个他一直呼喊的,名叫齐林的年轻人?”
“嗯。”文姨端起水碗,只不过手腕有些颤抖,“我也不想试图说服你们,大家都是疯子,各有各的立场……但企图带走谛听的话,可能没你们想象中那么容易。”
“那个齐林的来历……究竟是什么。”老者低声道,“之前牵扯进著名的少昊氏悬案的人……也是他吧?虽然所有痕迹都已经删了。”
“不知道,我不想关心。”
“真是神奇啊,这样坦然在社会上正常生活的年轻人,我们竟然查询不到他过往的任何可疑痕迹……”老者摇摇头。
“院长也不知道?”
“院长……”老者沉默片刻,头不自觉的低了下来,“已经于三年前去世了,这是尚未外传的秘密。”
“……”
“那就证明大家都不配知道。”文姨眼中的悲伤一闪即逝,“大人物有的是手段掩埋过往……或者他背后有神的帮忙也说不定。”
“……迷信。”老者摇摇头。。
她沉默片刻,“走吧,别在这里浪费口舌了,转移话题没用。”
“‘腾根’的波动,你在这里呆了这么多年,应该比我更清楚。这是我们距离大傩最近的一次……但离开谛听,一切成果都可能拱手让人。
当年你负责‘戊寅’项目,对‘腾根’的关联性研究是最深入的,你的‘感官映射’理论至今仍是核心框架。现在‘钥匙’就在眼前,你却躲在这里,当一个旁观者?”
老者看起来仍不死心。
文心心中冷笑。
她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犹豫”和“挣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陶碗的边沿,沉默了几秒,才用一种带着点不甘的语气开口:
“老东西,虽然我看你们很不舒服……但‘腾根’确实是我们一直以来的心血和追求。”她叹了口气,“算了,在不违背本心的前提下……我尽量帮忙。”
巳蛇之牙眼中精光一闪,没有立刻表现出欣喜,反而微微眯起了眼睛,像一条发现了猎物破绽的毒蛇。
“你这态度转变,真符合了那句话……女人的情绪比天气还要难捉摸。”他慢悠悠地说。
“……你这句话在现代的年轻人看来,属于油腻又普信的程度。”文姨把碗底的一点水泼在地上。
可巳蛇之牙不以为然,他手指轻轻敲击着膝盖,“你当时离开砸了半个实验室,指着院长的鼻子骂我们是‘披着白大褂的屠夫’,发誓永不回头,刚才也如此……”他话锋陡然一转,“你不会是想先缓兵之计,然后出去通风报信吧?”
文姨无声扯了扯嘴角,露出了略带嘲讽的笑。
这老狐狸的嗅觉太敏锐了,当然……她其实也并没有想过于深藏。
两边在长久岁月的共处中,都太过了解对方了,即使是隔了这么多年也依旧如此。
“齐林先不谈……若我们对谛听出手,你会阻止么?”巳蛇之牙开玩笑似的问了这个问题。
“会的哦。”文姨不装了,“但我觉得你们可能甚至撑不到我出手……不要太过自信,国家的眼睛也看着这里。”
“是吗?”
巳蛇之牙的声音变得毫无感情,“我们会注意的……不过巳蛇派的风格你也知道。”
“允许项目失败,但要扫清视线之中所有已视的变数。”
话音未落,他空着的那只枯瘦如鹰爪的手猛地抬起!
“嗡——!”
空气发出低沉的震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