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张唯最终决定前往蓬莱一探究竟,谢自然、郭璞、阴长生几人也不再多劝。
他们深知张唯的性格,一旦下定决心,便是万难更改。
略作商议,迅速安排好蜀都核心圈的防护事宜,确保留守力量足以应对突发状况后。
一行人便不再耽搁,化作数道流光,撕裂了蜀都上空那层由阳世珠力量形成的巨大护罩,径直冲向那被永恒铅灰色笼罩的恶土天地。
甫一离开阳世区的庇护范围,粘稠阴冷的恶土秽气便缠绕上来。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味和甜腥,直透肺腑。
谢自然周身清光流转,隔绝着侵蚀,但那双清丽的眸子扫过周遭翻涌如墨的秽气灰雾,眉头紧锁,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这些不祥气息比上次离开时,更浓重了。”
一旁的郭璞闻言,花白的胡子抖动了一下,接口道:“天地沉疴已入膏肓,凡俗与内景恶土的界限正加速消融。此消彼长之下,现世凡俗的每一寸土地,都逃不过这逐步被同化的命运。
阳世珠庇护的五大都市圈,是仅存的生机之地了。”
他望着下方荒芜死寂、山峦扭曲变形的大地,眼中满是悲悯。
张唯沉默地飞行着,泥丸宫中紫府道韵自然流转,纯阳气息形成无形屏障,将那足以污浊仙真道基的恶土本源之力隔绝在外。
不过他独特的浊体天赋却没有任何抗拒,周身毛孔仿佛化作了无形的漩涡,炼化着涌入的秽气。
丝丝缕缕精纯的能量被提炼出来,补充着遁光消耗,甚至让他周身的气息更加沉凝厚重了一分。
这一幕看得郭璞和谢自然眼神复杂,阴长生的黑袍也微不可查地波动了一下。
当真是羡煞旁人。
一路东行,跨越破碎的山川与干涸的河床。
在张唯那以《观玄金章》催动下,以覆盖范围为主的神识感知,五大阳世区域如黑暗中的孤岛,散发着相对密集的人道生机波动。
令他略感意外的是,神识掠过那些被秽气彻底吞没,化为废墟的广袤区域时,竟捕捉到了一些零星却顽强的人。
这些火种无一例外,皆是气血烘炉般旺盛的武者。
在张唯神识扫描下,这些人至少是武道七境中某一境大成的存在。
有人藏身于崩塌大厦的地基深处,以废墟为掩护。
有人则在扭曲的丛林边缘与形貌怪异的低阶祟螣搏杀,动作狠辣精准,显然已适应了这残酷的生存。
尤其引起张唯注意的是一个在沿海废墟带穿行的青年。
那青年衣衫褴褛,面容被污垢遮掩,但体内气血奔涌如江河,筋肉骨骼在张唯的神识视野中闪烁着坚韧的微光。
竟是练血与练骨同时大成的迹象。
这在当今环境下,已属顶尖一列。
他动作迅捷如猎豹,避开几处散发着危险气息的秽气漩涡,正小心翼翼地探索着一处半埋于沙土中的古老建筑残骸,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咦?”
张唯口中发出一声轻咦,遁光微微放缓。
身旁的谢自然立刻察觉,清冷的目光投向他。
“张道友,有何发现?”
她对张唯的神识之强早已深有体会,能让他发出讶异之声的,绝非寻常。
张唯目光投向那青年消失的方向,缓缓道:“想不到,除了五大阳世区这最后的堡垒,在这片彻底沦陷的废墟绝地之中,竟还有人族活动,而且实力不俗。”
郭璞顺着张唯的目光望去,虽然他的神识远不及张唯覆盖广阔精微,但也隐约感应到那片区域残留的旺盛气血痕迹。
他捋了捋胡须,脸上露出一丝带着唏嘘与赞赏的复杂笑容。
“无论哪个时代,哪个绝境,人族之中,总是不缺乏先驱者与探索者啊。人总不能永远龟缩在一个地方,画地为牢。只有不断地向外探寻,向未知挑战,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是万丈深渊,才有可能在绝壁之上,寻到一线新的生机,发现我们这些老古董也未曾知晓的变数或遗存。
这些在废墟中挣扎求存,砥砺前行的火种,或许正是人族韧性最真实的写照。”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只是,这条路,注定尸骨累累,十不存一。”
张唯默然。
郭璞的话触动了他。
他何尝不是在这绝境中,一步步踏着荆棘走出来的。
他不再言语,心念微动,将《观玄金章》催动到极致。
泥丸宫中紫府灵台光芒大放,神识之力不再局限于精微探查某一点,而是如无形的潮水,不再求精,而是行大而广,向着四面八方汹涌扩散。
“嗡……”
一股浩瀚的意念波动以张唯为中心,瞬间扫过百万里……
曾经蔚蓝的星球轮廓在神识的视野中呈现,却早已面目全非。
铅灰色的天幕覆盖全球,大地被灰黑色秽气浸透,山川狰狞,海洋翻涌着沥青般的黑浪,形态令人心神不宁的巨大阴影在深海中游弋。
许久,张唯缓缓收回了那覆盖了小半个地球的神识。
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深邃如渊海,带着沉重。
“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