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藏经库外传来急促而纷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几道强大的气息迅速靠近。
门被再次推开,清冷的月华气息率先涌入,谢自然一袭素雅道袍,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当看到安然无恙的张唯和他身边抱着河图洛书,老泪未干的郭璞时,那双眸子瞬间亮了起来,紧绷的神情明显放松下来。
“张唯!”
谢自然的声音带着欣喜和如释重负,她快步走进来,目光在张唯身上迅速扫过,确认他并无大碍。
“你没事便好,恶土深处气息隔绝,我们一直无法感应,郭道友传讯说你回来了,我即刻便赶来了。”
她的关心直接而坦率,毫不掩饰。
紧随其后的是裹在宽大玄色道袍中的阴长生,他无声无息地飘入室内,目光落在河图洛书上,停留了片刻,黑袍微不可查地波动了一下,显露出内心的震动。
接着是风风火火的李八百,这位脾气火爆的老真人还未进门,洪亮的大嗓门已经传了进来。
“好小子,真给你办成了?!老道我紧赶慢赶,咦,这就是?”
他的目光瞬间被郭璞怀中那散发着至清至纯气息的卷轴牢牢吸住,铜铃般的眼睛瞪得溜圆。
小小的藏经库,瞬间汇聚了此界人族残存的最顶尖力量。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郭璞手中那卷河图洛书上。
“这便是传说中的河图洛书?”
李八百搓着手,凑到郭璞身边,想碰又不敢碰,脸上满是惊叹。
“乖乖,这气息比老道我想象的还要正,像是天地初开时的那口清气!”
阴长生声音罕见地响起,蕴含激动。
“此为逆转劫数的希望了。”
短短几个字,道尽了所有。
谢自然也凝视着河图洛书,眸子里闪烁着激动。
她看向张唯,眼中的感激和激动不言而喻。
众人一番感慨之后,一个最迫切的问题摆在了面前。
郭璞环视众人,最终目光落在张唯身上,带着征询:“张道友,圣物已得。然则,我等皆知河图洛书乃再造一方乾坤、隔绝恶土、庇护生民的唯一希望。那么究竟该如何施展这再造乾坤的无上伟力?”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汇聚到张唯身上。
张唯没有立刻回答,他伸出手,心念微动。
郭璞怀中的河图洛书清光一闪,便挣脱了郭璞的怀抱,轻盈地飞回张唯手中。
在众人屏息凝神的注视下,张唯缓缓将卷轴展开。
随着卷轴的铺开,清浊二气如烟似雾般升腾流转,磅礴的生机弥漫开来,让整个藏经库都仿佛焕然一新,连角落里的尘埃都似乎带上了微光。
然而,当卷轴完全展开后,期待中的玄奥图文并未出现。
那承载着宇宙至理的卷面之上,竟是一片空白。
“这是?!”
郭璞脸上的激动瞬间凝固,化作了错愕与茫然。
“不对,这不对啊!古籍分明记载,河图洛书蕴含天地运转、时空制衡之秘,载有九宫方位、洪范九畴、天象地理,乃是包罗万象的宇宙图录!怎么会是一片空白?!”
李八百也傻眼了。
“空的,老郭你没看错吧?”
阴长生的黑袍下气息也是一滞。
谢自然秀眉微蹙,仔细审视着空白卷轴上流转的清浊之气与盎然生机,沉声问道:“既是空白,又该如何引动其再造乾坤之力?”
张唯的手指轻轻拂过卷面,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温润与浩瀚,解释道:“河图洛书乃先天神物,其伟力本非我等凡俗所能轻易驾驭。黄帝化身所言,此物历经万古,又在此界恶土侵蚀、天道崩解的大环境下沉寂太久,其本源神效已失了大半。
此刻显现的空白,是其核心法则与力量处于一种沉寂或未激活状态,它需要一个引子,才能唤醒其中蕴含的再造乾坤之能。”
“引子,需要什么?”
郭璞急切地追问。
张唯道:“此法需以一位身具真正仙位的仙真为引,以其纯净无垢的仙灵本源为薪柴,沟通河图洛书内蕴法则,行那开天辟地般的再造乾坤之法。”
“真正的仙位?”
李八百脸上的激动彻底褪去,只剩下苦涩。
“开什么玩笑,如今这天地,仙桥早断,三十三天封绝,灵气枯竭万载,恶土秽气弥漫如毒,哪里还有什么真正的仙?
我们这些老家伙,不过是从仙位上跌落下来,道基被污,仙位蒙尘破碎,苟延残喘罢了!本源枯竭混乱,沾满了污秽,拿什么去当那引子,怕是刚引动河图洛书的力量,自己就先被那反噬之力炸得灰飞烟灭了!”
藏经库内陷入一片死寂。
刚刚因河图洛书现世而点燃的希望之火,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郭璞颓然坐倒在旁边的椅子上。
李八百烦躁地来回踱步。
谢自然沉默着,脸上神情变幻不定,贝齿轻轻咬住了下唇。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几次欲言又止。
成为引子,意味着彻底的牺牲,形神俱灭,再无轮回转圜之机。
这份代价,太重了。
而且,即便她愿意,她这跌落仙位的残破道基,真的能符合要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