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黄帝虚影重新立于御座之上,脸上浮现出近乎狡黠的笑意。
“蚩尤。”
黄帝的声音悠远。
“此物蕴含的造化之力虽已残损,却足以助你再塑不灭战体,重归上古兵主巅峰之姿。可这力量,如今就只余下这点星火……”
他话锋一转。
“你是选择将这最后逆转乾坤的星火,拱手相让,于人族再建一片净土,还是留予己用,再续你九黎兵主的辉煌?”
“哼!”
蚩尤的回应是一声饱含不屑的冷哼,震得穹顶簌簌落下尘埃。
“轩辕,你这副道貌岸然,精于算计的嘴脸倒是一丝未改。张口闭口人族大义,字字句句皆是机锋。
当年涿鹿,若非你借势于仙神,窃取人道气运,又以诡计困我,焉能有今日!”
黄帝面对这滔天的恨意与指责,神情依旧平静无波。
“此言差矣。”
他缓缓摇头。
“在人族存续这道万古难题面前,个人的荣辱得失,部族的兴衰存亡,都显得渺小。一些牺牲,纵使残酷,纵使背负千古骂名,亦是无法避免的抉择。此非算计,而是责任。”
他的目光再次转向张唯,这一次,那深邃如渊海的眸子里,终于透出意外。
“至于你,真正的变数。吾穷尽推演,算遍诸天星轨,窥探未来万种可能,却独独未曾料到,除了这万古难消的宿敌,竟还有一人能与他并肩踏入此地,走到这最后一步。若你……”
黄帝的声音顿了顿。
“若你能在蚩尤手下活过此劫,持此河图洛书,再来寻吾真身吧。这末世棋局,或许尚存一丝你我都未曾窥见的转机,也许,你方才说的是对的。人族,一向都是逆势而上。”
张唯沉默着。
这位人文初祖,他的目光永远落在人族这个宏大的概念之上,为了这个整体,个体似乎随时可以成为祭坛上的薪柴。
但张唯不是概念,他是活生生的人,有自己的意志,有自己的路,更有他要守护的一方净土与所珍视之人。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
这逆转劫数的神物,此刻就在眼前,岂能因畏惧而退缩。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言语,右手一把牢牢抓住了悬浮在身前的河图洛书。
入手温润,却又重逾山岳。
没有丝毫犹豫,他心念一动,紫府洞开,浩如烟海的法力卷起一道微光,瞬间将那卷承圣物吞没进去。
做完这一切,张唯抬起头,毫无惧色地迎向蚩尤那择人而噬的凶戾眼神。
他站得笔直。
“蚩尤前辈,此物非我张唯贪图私利,它是人族于此末世绝境中,挣扎求存,逆转一方乾坤,为亿万生民寻得一片喘息净土的唯一希望。我,需要它!”
蚩尤的眼神剧烈地波动了一下,黄帝的虚影已被他彻底无视,此刻他的眼中,只有张唯,只有那被收走的河图洛书。
他巨大的身躯向前踏出一步。
他缓缓抬起巨手,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把它交出来!吾蚩尤,言出必践!既答应助你寻得此物,便不会食言。
待吾汲取其中残存之力,恢复几分昔日威能,自会将其还你!河图洛书,最终仍是你的!”
张唯寸步不让。
“前辈,河图洛书历经万古,力量早已十不存一,若您此刻将其残存之力汲取殆尽,那人族又凭什么去逆转这一方沉沦的乾坤?
靠前辈您恢复力量后,一刀劈开这弥漫天地的阴秽不祥吗?”
蚩尤闻言,青面之上骤然扯开一个狂放狰狞的笑容。
“哈哈哈!娃娃,你太小看吾了,若吾重归巅峰,再掌九黎大军,这劳什子阴秽不祥算得了什么,不过是污浊秽气罢了。
吾当以虎魄刀锋,斩开这遮天黑幕,以兵主旗号令万灵,再铸人族辉煌,重登天地主角之位!”
他的话语充满了绝对自信,那笼罩天地的绝望在他眼中,不过是随手可破的薄纸。
“重登巅峰?”
一直沉默旁观的黄帝虚影,此刻却幽幽地开口。
“连那统御诸天,万仙来朝的天庭都已崩塌,三清道祖、四御大帝那般无上存在,都一一消失无踪,连祂们都无力抗衡的末世大劫……
蚩尤,仅凭你一人之力,一腔蛮勇,就想逆转乾坤?痴人说梦!”
“住口,老匹夫!”
蚩尤双眼瞬间爆射出骇人的凶光,狂暴的煞气轰然炸开,将周遭翻涌的秽气都逼退数丈,他转头死死盯住黄帝的虚影,那眼神仿佛要将其生吞活剥。
“若非你这虚影杀之无用,吾定将你碎尸万段!”
张唯心中也是暗自凛然。
这位黄帝人祖,当真是腹黑到了极点。
句句看似公允,实则处处都在火上浇油,撩拨蚩尤的怒火,更将自己置于一个微妙的的位置。
他摆明了是要借蚩尤这柄无坚不摧的刀,来称量自己这个变数的斤两,看看自己究竟有多少能耐,能在上古兵主的盛怒之下活下来。
与蚩尤一战,看来已是避无可避。
张唯深深吸了一口气,粘稠而充满腐朽气息的秽气涌入肺腑,被浊体天赋瞬间炼化,转化为奔涌的法力。
他双目缓缓闭合,复又猛然睁开。
刹那间,所有的犹豫顾虑都如潮水褪去,眼眸之中只剩下平静。
“蚩尤前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