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唯的目光在蚩尤侧脸上短暂停留,随即移开。
自从他以《吞渊秘录》将周身肌肤炼化为第二处吞噬口器,深度嵌入了此方天地的规则脉络后,他的肌肤感官便不再局限于触觉。
肌肤变得异常敏锐,能自发地接收周围环境中流转的奇异信息流。
能量潮汐、规则波动,甚至是生灵精神意志逸散的涟漪。
他本身的灵觉就异于常人,有明心见性、洞察虚妄之能。
面对这位曾与轩辕黄帝逐鹿中原,杀得天地变色的上古兵主,他那引以为傲的灵觉只能感受到蚩尤深不可测的磅礴意志本身,却难以窥探其意图。
但《吞渊秘录》的反馈却异常清晰,向他传递着来自蚩尤精神层面的信号。
没有赤裸裸的杀意,倒也不是纯粹的恶意。
反而像带有某种占有或利用色彩的意志波动,正耐心地等待着最佳时机。
这股意图对张唯而言,绝非善兆。
蚩尤在盘算着什么,与我有关,且绝非好事。
张唯面上却不动声色,将这份冰冷的感知压下。
他沉默地跟在蚩尤魁梧如山岳的背影之后,两人化作两道流光,在死寂的恶土平原上疾驰,脚下是飞速倒退的裂痕与撞击坑的黑色大地。
终于,他们抵达了这座被岁月和秽气侵蚀得只剩下断壁残垣的巨城深处。
两人前方是一座由巨大黑石垒砌,散发着苍茫气息的祭坛,孤零零地矗立在废墟中央。
祭坛呈五边形,分属五色,对应着五行道韵,其基座庞大如山丘,表面刻满了早已模糊不清的符文,仿佛曾承载过万民的祈愿,上达九天,下应地脉,求证天问。
祭坛周围散落着一些早已化为白骨的遗骸。
这些骸骨异常高大粗壮,即便经历了漫长时光的消磨,依旧能看出其主人生前远超常人的体魄。
有些骨骼上甚至残留着淡淡的金属碎片,似乎是某种原始甲胄的残迹。
蚩尤停下脚步,扫过那些骸骨,带着追忆。
“他们生于此界,体魄天生强健,气血如龙。只要懂得调养之法,汲取天地精粹,活过千载春秋并非难事。”
他顿了顿,瞥了一眼身旁沉默的张唯,嘴角咧开。
“再看看你们如今,呵,能活过百岁便已是高寿,知道为何吗?”
张唯没有立刻接话,目光扫过那些骸骨,他能感受到骸骨中残留的生命印记,确实远超现代人类。
蚩尤有些愤懑。
“便是因为轩辕黄帝,他为求那虚无缥缈的仙道,为铸就他那登天之路,不惜动摇、甚至窃取了人道气运的根基。
他将人族本该悠长的寿元,生生剥夺,将人族从天地宠儿,变成了如今这般孱弱短命的模样!”
他的话语在空旷的废墟中回荡,含着万古难消的怨气。
张唯眼神微动。
蚩尤所言,或许有其依据,上古之事扑朔迷离,真相早已掩埋在历史尘埃之下。
但他并非初出茅庐,热血上头的毛头小子。
自然深知世事复杂,万物皆有因果两面。
黄帝统一华夏,教化万民,其功绩亦被后世传颂。
蚩尤作为其死敌,所言难免带有强烈的个人立场。
折损寿元之事,究竟是黄帝一己私欲,还是当时天地剧变,不得已而为之的代价,亦或是蚩尤兵败后的怨恨之言。
张唯无法轻信,也不会轻易否定。
只是将这条信息默默记下。
“兵主之言,振聋发聩。上古秘辛,晚辈所知有限,不敢妄断。”
张唯既未附和,也未反驳。
蚩尤鼻孔中喷出灼热白气,对张唯这种滴水不漏的反应早已料到。
他金瞳中的嘲弄更深了几分,却也不再纠缠于此,只是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低沉哼声,目光再次投向四周破败的景象。
“曾几何时……”
蚩尤的声音变得有些飘渺。
“吾率领九黎大军,铁蹄踏破山河,兵锋所指,万族俯首。几度浴血厮杀,几次兵临城下,都未能真正踏足这座象征人族祖庭的城池。”
他抬起一只巨大手掌,缓缓握紧,语气中充满不甘与自嘲。
“未曾想万载沉沦之后,竟是以这般残躯归魂的姿态,如此轻易地走了进来。造化弄人,莫过于此。”
两人不再言语,沉重的气氛弥漫在废墟与祭坛之间。
蚩尤率先迈步,踏上了那巨大的五色祭坛。
张唯紧随其后,每一步落下,都能感受到脚下黑石传递来的厚重。
祭坛中央的符文最为密集复杂,隐隐构成一个阵图。
“兵主,此处便是封存河图洛书之地?”
张唯沉声问道,目光扫视着祭坛中央的阵图,试图从中找出端倪。
“不。”
蚩尤站在阵图中心,凝视着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