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所及之处,是层层叠叠的宫殿群,琉璃瓦早已黯淡无光,朱漆廊柱斑驳剥落,巨大的广场空旷得令人心慌。
这里仿佛被时间遗忘,又像是被某种力量瞬间抽走了所有生机,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旷与沉寂。
不过这份死寂并未持续太久。
就在他经过一个连接着不同宫苑的狭窄通道口时,一队人影从通道的阴影深处突兀地流淌了出来。
为首的是两名身着褪色宫装,面白如纸的宫女,她们低着头,脚步无声,双手虚搭在身前,姿态僵硬。
紧随其后的是四名同样面无血色,身着灰扑扑太监服饰的人,他们合力扛着一顶样式古朴,色泽暗沉的轿子。
轿帘低垂,遮得严严实实,看不清里面坐的是何人。
殿后又是两名宫女,动作与前排如出一辙。
这队人出现得极其诡异,仿佛是从墙壁的阴影里直接渗透出来,没有一丝声音和半分活人的气息,只有一股阴冷到骨子里的寒意随之弥漫开来。
这队人影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凝结出些许冰晶。
张唯的瞳孔瞬间收缩如针尖。
几乎是本能反应,他握剑的手猛地一紧,体内真气轰然奔腾,就要拔剑出手。
先下手为强。
但就在他意念锁定那顶轿子,杀机即将喷薄而出的刹那。
一股冰冷凉意,毫无征兆地从他心湖深处猛然升起,似数九寒冬里从头浇下的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他即将爆发的攻击欲望。
明心境界的危机预感让他硬生生止住了动作,强行压下沸腾的真气,后背更是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刚才那一下心悸,比面对城门外那万军冲锋时被将军目光锁定的感觉还要凶险。
动手,即死。
他立刻再次低头看向腰间的运火灯。
灯火无声息变成了灰白色。
而且光芒似乎比刚才更加浓郁了几分,灯焰微微摇曳。
张唯心头剧震,瞬间做出了判断。
他不再犹豫,身体融入墙壁的阴影,迅速紧贴着宫墙,屏住了呼吸,将自身的气息收敛到极致,甚至连心跳都仿佛放缓。
临渊剑被他悄然横在身前,透过剑身传来的冰冷触感让他心神稍定。
那队诡异的送轿队伍浑然不觉,或者说,它们根本没有察觉这个概念。
它们依旧保持着那种僵硬的无声步伐,沿着固定的轨迹,从张唯身前不足三尺的地方,无声无息地滑了过去。
距离如此之近,张唯甚至能看清领头宫女脸上那毫无血色,细腻得诡异的皮肤纹理,以及她们空洞茫然,没有丝毫焦距的眼眸。
她们身上散发着一种混合着陈旧脂粉和淡淡尸气的古怪味道。
太监们的步伐更是整齐划一得诡异,扛着的轿子异常平稳,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扫了一圈的张唯随后将目光放在那顶暗沉的轿子上。
轿帘是厚重的黑色锦缎,低垂着,上面绣着模糊不清的暗金色图案,似乎是什么瑞兽,但此刻只显得格外阴森。
就在轿子与他擦身而过的瞬间,也许是心理作用,也许是那帘子真的被风掀起了一丝微不足道的缝隙。
张唯的明心境界被提升到了极致,心如明镜,映照毫微。
这一瞬间,他仿佛捕捉到了动静。
帘缝深处,似乎有一只苍白得毫无血色的手。
那只手随意地搭在轿内小几的边缘,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异常整齐,却透着一种玉石般的死气。
仅此一瞥,一股远比刚才心悸更加强烈的气息顺着那微小的缝隙透出,瞬间攫住了张唯的心脏。
感觉有点窒息了。
仅仅是窥见一根手指,便让张唯感觉仿佛溺水。
他体内的淡金色真气瞬间应激流转,金光神咒的微光在皮肤下隐现又迅速被他压制下去。
他死死咬住牙关,强迫自己低下头,不敢再看,连感知都迅速收回,只用眼角的余光锁定队伍离去的背影。
幸好已经明心圆满,自身能察觉危机。
一旦他拔剑,无论目标是宫女、太监还是轿子,后果绝对不堪设想。
这支路过的怪异极其恐怖。
那队身影终于消失在通道前方的拐角,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连那股阴冷之气也随之消散。
仿佛刚才的一切,不过是张唯紧张过度产生的幻觉。
张唯在原地静立了足有半分钟,后背的冷汗早已浸湿了内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