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竭力想压低这声音,但身体的痛苦让他难以做到,而且右小腿以一个极其不自然的角度扭曲着,显然是严重骨折。
张唯在距离那人五步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这个距离足够安全,进可攻退可守。
最重要的一点是,他的视线落在内景视角里,这一看,饶是张唯见惯了内景世界的诡异,也忍不住头皮发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内景视角中,那个年轻人根本不是蜷缩在墙角。
他是躺在一大滩粘稠,散发着恶臭的暗红色污血之中。
其身下和周围,根本不是地毯碎片,而是被残忍肢解,散落一地的高度腐败的人体器官和残肢断臂。
那年轻人就浸泡在这片血肉泥沼里,脸上痛苦扭曲的表情显得格外诡异和恐怖。
张唯下意识屏住呼吸,压下生理不适,看着年轻人苍白的脸。
“你就是夜枭,赵峰?”
蜷缩在角落里的年轻人身体猛地一颤,艰难地抬起了头。
当他的目光聚焦在张唯身上时,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
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和兴奋的情绪而急剧收缩。
他看到张唯周身流淌着一层极其淡薄却真实存在,似水波般流动的淡金色微光。
这光芒并不耀眼,却带着一种和内景世界迥异的纯净气息,将周遭弥漫的阴冷和腐朽都排斥开来。
“呃,你,你……”
赵峰的声音嘶哑干涩,又是激动又是震惊,连身上的伤势都忘了,话语里充满了难以置信。
“金光?!你这是超凡的力量?!”
他死死盯着张唯年的脸,好一会儿才在张唯那略有变化的压迫目光下回神。
“是,是我。”
听到对方神智还算清醒,张唯从腰间的战术口袋里掏出陈观提供的照片,上面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眼神锐利的年轻研究员。
他快速对比了一下眼前这张沾满污渍的脸。
大差不差,就是现在看起来状态很差。
他收起照片,开口道:“过来吧,陈观让我带你出去。”
赵峰闻言,脸上瞬间闪过振奋,但紧接着被巨大的痛苦取代。
他挣扎着想挪动身体,右腿的剧痛让他额头冷汗涔涔,倒吸好几口冷气。
“我,我腿,腿断了,胫骨腓骨开放性骨折,挪不动,你能不能过来扶我一把?”
张唯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在他的内景视角中,赵峰身陷的那个血肉肢解场散发着更加浓郁的不祥气息。
张唯实在不想踏过去,这地方属实是有些恶心过头了,这座在內景世界中呈现出教堂的建筑样式也不是无的放矢。
里面掺杂过很多令人不适的仪轨。
“我也受了伤。”
赵峰看着张唯,一脸我信个鬼。
张唯哪管对方信不信,一脸认真:“我能过来对我损耗很大,只能走到这里。五步是你唯一的机会。爬过来,或者留在这里,等这里彻底变成它们的巢穴,然后死在这里,我数到三,不过来我就走。”
赵峰脸色煞白,看着张唯平静无波的眼神,明白这不是讨价还价的时候。
赵峰咬紧牙关。
“二。”
听到张唯发声,他发出一声低吼,双手猛地撑地。
“呃啊!”
撕心裂肺的剧痛从断腿处传来,让他眼前发黑,差点晕厥过去。
但他强忍着几乎要吞噬理智的剧痛,不管不顾,仅凭双臂的力量和那条完好的左腿,拖动着扭曲变形的右腿和整个身体,开始以一种极其艰难的方式向前挪动。
每一次拖动,断骨摩擦产生的剧痛都让他浑身痉挛,冷汗像瀑布一样涌出,瞬间浸透了残破的防护服内衬。
他死死咬着下唇,鲜血从嘴角渗出。
他双目赤红,布满血丝,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喘息,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双臂肌肉坟起,青筋暴跳,左腿疯狂蹬地,试图再加快一丝速度。
在张唯的内景视角下,赵峰在污血和碎肉中犁开一条短暂的沟壑。
让张唯都有些别过了脸。
实在是太恶心了。
这居然还是宴会厅,鬼知道当初是干嘛的。
就在张唯嘴唇微动,即将吐出“三”的瞬间,赵峰用尽最后一股爆发力,身体猛地向前一扑,那只还能动弹的左手,终于堪堪抓到了张唯靴子前方的地面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