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大院,林汉生长长地出了口气,肩膀塌了下来。林知秋看他那样,心里有点难受。
“大哥,别灰心。周叔叔不是没同意嘛,他说先处处,这就是有希望。”
林汉生摇摇头,没说话。
陈伯在旁边叹了口气:“汉生,你别往心里去。大山那人,脾气就这样,吃软不吃硬。他今天没把你赶出去,就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慢慢来,他总会对你改观的。”
林汉生点点头,声音有点哑:“陈伯,我知道。”
陈伯又说:“大山心里有事,你们不知道。”
林知秋问:“什么事?”
陈伯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他有个儿子,叫周晓光,比晓燕大两岁。也在部队,是个好苗子,提了干,立了功。前几年在南边那场仗,牺牲了。”
林知秋心里一震。
林汉生也愣住了。
“消息传回来那天,大山一夜之间白了头。”
陈伯的声音低了下去,“他媳妇更惨,哭了好几天,差点没挺过来。从那以后,大山就不爱说话了,脾气也越来越倔。他不希望晓燕再找个军人,就是怕万一……他们周家,承受不起了。”
林汉生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他想起自己那些牺牲的战友,想起他们的父母,想起那些再也回不来的人。
他忽然理解了周大山。
“陈伯,我懂了。”林汉生的声音有点哑,“我会慢慢来,不着急。”
陈伯拍拍他的肩膀:“你明白就好。好好干,让大山看到,你不是那种会让他失望的人。”
回去的路上,林知秋一直没说话。
他想起周大山看自己的眼神,那种对《高山下的花环》的喜欢,是真心实意的。
可对大哥,他始终冷着脸。
不是大哥不好,是他怕了。
他怕女儿再走儿子的老路,怕这个家再承受一次打击。
“大哥,”林知秋忽然说,“你以后多跟晓燕写信,让她知道你心里的想法。她爸那边,你慢慢来,别急。”
林汉生点点头,没说话。
回到家,张桂芬正在院子里择菜。看见他们回来,赶紧站起来:“怎么样?人家同意没?”
林汉生摇摇头:“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就说先处处。”
张桂芬脸上的笑僵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先处处也好,多了解了解。你们认识时间也不长,不急。”
林知秋没把周大山儿子的事告诉张桂芬。他知道,说了只会让妈更担心。
晚上,林知秋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江新月被他吵醒了,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
“没事,就是想点事。”
“大哥的事?”
“嗯。”
江新月侧过身,把手放在他胸口:“别想太多。大哥那么好,人家迟早会接受的。”
林知秋握住她的手,心里暖和了一点。
第二天一早,林汉生就回了部队。
他走的时候,张桂芬又哭了。
林知秋送他到胡同口。
“大哥,记住,慢慢来。别急。”
林汉生点点头,骑上车,走了。
林知秋站在胡同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心里忽然有点酸。
他想起陈伯说的话,人家这么想倒是也没错。
唉,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