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汉生低着头，小声说：“她妈叫魏淑芬，是文工团的老领导。”
“魏淑芬？”陈伯愣了一下，放下茶杯，“哪个魏淑芬？”
“就是……原来军区文工团的。”林汉生说。
陈伯没说话，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魏淑芬？周大山的媳妇？”
林汉生一愣：“陈伯，您认识？”
陈伯靠在沙发上，脸上的表情又得意又感慨：“何止认识。周大山，那是我的兵。新兵连的时候就是我带的。那会儿他十八岁，瘦得跟竹竿似的，站军姿都站不稳。我训了他三个月，才把他训出个人样。”
赵大炮一拍大腿：“老陈，你的兵？那还等什么？你发话，让他闺女嫁给汉生，他敢不答应？”
陈伯摆摆手：“别急。让我想想。”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周大山这个人，老实，本分，就是有点倔。当年在部队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他要是认准了什么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钱胖子问：“那他闺女这事，他认准了？”
林汉生低着头，声音更小了：“她妈不同意。她爸……好像也听她妈的。”
屋里安静了一下。
赵大炮嗓门大起来：“不同意？为什么不同意？汉生哪儿不好？战斗英雄，上过报纸，拍过电影，全中国多少人知道他？她凭什么不同意？”
陈伯摆摆手，示意赵大炮别急。
他看着林汉生，眼神里有点心疼：“汉生，你别急。这事我来想办法。”
林知秋在旁边插话：“陈伯伯，大哥跟周晓燕一直有通信，感情挺好的。就是她妈那边……嫌大哥文化低。”
“文化低？”陈伯笑了，“文化低怎么了？文化低就不配娶媳妇了？当年我们打鬼子的时候，大字不识几个的多了去了，哪个不是好汉？”
孙猴子推了推眼镜，冷冷地说：“老陈，你说这些没用。关键是要让她妈改主意。”
赵大炮一拍大腿：“那还等什么？老陈，你带汉生去找周大山。你是他老首长，他敢不听你的？”
陈伯想了想，站起来走到窗前，背着手站了一会儿。
窗外，冬青绿油油的，松柏也挺拔。
他转过身来，脸上带着笑：“汉生，你知道周大山现在在哪个部队吗？”
林汉生摇头：“不知道。晓燕没跟我说过。”
“我知道。”陈伯慢慢坐回沙发上，“去年军区开会，我见过他。他现在是某师的政治部主任，大校军衔。就在京郊驻防。”
林汉生眼睛亮了，又有点紧张：“陈伯，您能帮我说说吗？”
陈伯摆摆手：“不急。我先打听打听情况。”他看了看林知秋，“知秋，你那个《高山下的花环》，部队反响很好。周大山肯定也看过。这是个好由头。”
林知秋心领神会：“陈伯伯，您是说，借着书的事，先去接触接触？”
“对。”陈伯点点头，“汉生你别急，等过了年，我带你去见周大山。先不谈亲事，就聊聊部队的事，聊聊你那部小说。等熟了，再慢慢说。”
赵大炮在旁边起哄：“老陈，你可得好好说说。汉生这孩子，我看了就喜欢。他要是我儿子，我早就把媳妇给他娶进门了。”
钱胖子也点头：“对，老陈，你可得使劲。这事儿要是成了，你得请我们喝酒。”
孙猴子难得也笑了：“老陈，这回看你的了。”
陈伯笑着摆摆手：“行了行了，你们就别操心了。我自己的兵，我心里有数。”
林汉生站起来，给陈伯敬了个礼：“陈伯，谢谢您。”
陈伯摆摆手：“谢什么。你救过我的命，这点小事算什么。”
从干休所出来，天已经快黑了。兄弟俩骑车往回走，林汉生一路没说话，但脸上有了笑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