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笑话。”严定宪摆摆手,“能写出来就是本事。”
林知秋心里有了底。他想了想,又问了一句:“对了严厂长,现在厂里都在忙什么项目?我也好心里有个数。”
还有一句话林知秋没说,那就是万一自己记错了年份,写了本重复的,那可就完蛋了。
严定宪也不藏着,掰着指头数起来:“今年厂里立项的不少。剪纸片有《盲女与狐狸》《纸人国》《狐狸送葡萄》《小熊貓学木匠》,木偶片有《狼来了》《瓷娃娃》,动画片有《老虎学艺》,还有一部水墨动画《鹿铃》正在做后期。”
王树忱补充道:“《盲女与狐狸》是浦家祥导演的,讲的是一个失明少女和狐狸的故事,有点寓言味儿-2。《瓷娃娃》是方润南导演的,用了景德镇的瓷偶,拍了快两百个瓷偶才拼出来。《鹿铃》是水墨动画,那东西费功夫,一张一张画出来的。”
林知秋一边听一边点头,心里暗暗记着。
这么多项目,唯独没有“七个葫芦娃”的影子。
他看了一眼林知夏,这丫头正竖着耳朵听,也不知道听进去多少。
林知秋心想,行,那就写这个。
他端起酒杯,冲严定宪和王树忱说:“严厂长,王导,今天这顿饭,我敬二位。小妹的事,拜托了。剧本的事,我回去就琢磨,争取早点拿出来。”
严定宪端起酒杯,笑着点点头:“行,我们等着看。”
谢瑾在旁边乐得不行,冲林知秋挤眉弄眼:“小子,这回可别给我丢脸。”
林知秋翻了个白眼:“老谢,您少说两句,我这压力已经够大了。”
几个人都笑了。
饭局散了,林知秋带着林知夏回招待所。路上,林知夏拉着他的袖子问:“哥,你真要写动画片啊?”
林知秋点点头:“嗯。”
“那你写啥呀?”
林知秋想了想,说:“写七个兄弟。”
“七个兄弟?”林知夏眨眨眼,“七个兄弟有啥好写的?”
林知秋笑了:“七个兄弟,从七个葫芦里生出来的。老大力大无穷,老二有千里眼顺风耳,老三铜头铁臂,老四能喷火,老五能吐水,老六会隐身,老七有个宝葫芦。他们去救爷爷,跟妖精斗法。”
林知夏眼睛越睁越大:“这么厉害?”
“那当然。”
“那最后谁赢了?”
林知秋瞥她一眼:“想知道?”
“想!”
“等你进了厂,自己看去。”
林知夏急了:“哥!你不能这样!”
林知秋哈哈大笑,大步往前走。
他心里想着,这故事写出来,不知道能不能让这丫头在厂里站稳脚跟。
不过转念一想,那都是后话了。先把本子写出来再说。
毕竟自己提前了四年把动画剧本鼓捣出来,万一过不了审,那都是白费。
这玩意儿,那谁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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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局散了,谢瑾却没急着回家。
他拉着严定宪和王树忱,一路溜达着回了上影厂。
三个老伙计好久没这么聚过了,今天借着林知秋这顿饭,倒是难得凑齐了。
上影厂的宿舍楼是老式的筒子楼,走廊里堆着各家各户的杂物,煤球炉子、腌菜缸、自行车,挤得满满当当。
谢瑾住在三楼,一间十来平米的小屋,除了床和桌子,就剩两张椅子。
墙上挂着几幅电影海报,《红色娘子军》《舞台姐妹》,都是他当年拍的老片子。
严定宪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掏出烟扔给王树忱一支,自己点上一根,长长地吐了口烟:“老谢,你这地方还是这么寒酸。”
谢瑾乐了,从床底下摸出两瓶酒,又翻出一包花生米:“寒酸怎么了?寒酸住着踏实。来,喝酒喝酒。”
花生米倒在搪瓷缸盖上,酒倒进搪瓷杯里,三个人就这么喝上了。
几杯酒下肚,话匣子打开了。
王树忱捏着花生米往嘴里扔,嚼着嚼着忽然笑了:“老谢,你今天可真是给我们出了个难题。”
谢瑾明知故问:“什么难题?”
“还装?”王树忱白他一眼,“林知秋那个动画剧本的事。你说你,好好的打什么赌?”
严定宪也接话:“就是。我们俩要是真赌输了,面子上过不去。可要是赢了,又显得欺负小辈。”
谢瑾嘿嘿一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你们以为我真是瞎闹?”
王树忱挑眉:“不然呢?”
谢瑾放下酒杯,靠在床头,慢悠悠地说:“我跟林知秋打过几回交道,这小子,不是一般人。”
严定宪来了兴趣:“怎么个不一般法?”
谢瑾想了想,似乎在组织语言:“你们看过他写的小说吧?《牧马人》《人生》《高山下的花环》。”
两人点点头。
“那你们发现没有,他写的东西,路子特别宽。”
谢瑾掰着指头数,“写农村,能写出土腥味;写城市,能写出烟火气;写部队,能写出铁血劲。这叫什么?这叫能钻进去。”
王树忱若有所思:“你是说,他写什么像什么?”
“对喽。”谢瑾一拍大腿,“我今天看他那反应,心里就有数了。你们说不看好他的时候,他一点没急,也没争,就在那儿听。后来我提他妹妹的事,他才开始动心思。”
严定宪点点头:“这倒是。那小子沉得住气。”
谢瑾继续说:“我当时就是随口一激,想逗逗他。结果我发现,他好像真有底气。”